膝蓋以下的小腿骨碎成了十幾塊,皮肉翻卷,裡麵全是沙土、柏油渣子,還有布料碎片。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黑,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這腿廢了。”劉院長在那邊看著,搖了搖頭,“必須要截肢,不然感染引起敗血症,人還是得死。”
“隻要骨頭還在,我就能讓他站起來。”
顧珠頭也不抬。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石頭,“去,給我找瓶高度白酒,越烈越好。還有,師祖,我的‘腐骨粉’。”
李瞎子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石頭不知從哪搞來一瓶北大荒的燒刀子,65度,擰開蓋子就是一股衝鼻子的酒氣。
顧珠接過酒瓶,看都沒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眼,手腕一翻。
“嘩啦!”
整瓶烈酒,沒有任何稀釋,直接澆在了那條爛腿上!
“滋啦——!”
那是真的在冒煙!酒精接觸到開放性創麵的瞬間,激起了一層白沫。雖然傷員被針灸麻醉了,但身體本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圍觀的群眾倒吸一口涼氣,這看著都疼啊!
緊接著,顧珠把那個油紙包抖開,黑色的藥粉均勻地撒了上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黑粉一碰到酒水和血肉,立刻像是燒紅的炭掉進雪裡,發出“嘶嘶”的聲響。黑色的泡沫翻滾起來,把那些嵌在骨縫裡挑不出來的泥沙、爛肉,統統裹挾著頂了出來。
黑水橫流,惡臭撲鼻。
但等到那股黑水流儘,傷口竟然露出了新鮮紅潤的肉芽,骨頭茬子也被洗得乾乾淨淨,白森森的有些刺眼。
“這……這是什麼道理?”劉院長看得目瞪口呆,這種清創方式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利用強腐蝕性藥物進行選擇性清創?不對……這要把好肉也燒壞了才對啊!”
顧珠沒空給他上課。
清理乾淨,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雙手探入那堆碎骨之中。
微觀感知再次發動。每一塊碎骨的位置、角度,在她腦海裡構建出一副完整的三維拚圖。
“哢吧!”
第一塊骨頭複位。
“哢嚓!”
第二塊。
顧珠的手法極重,甚至有點粗暴。她在這一刻不像是個醫生,倒像是個在修理精密儀器的鉗工。每一次發力,都能聽到骨頭摩擦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響。
“在那邊傻站著乾什麼?”顧珠抽空瞪了一眼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兩個骨科醫生,“石膏呢?夾板呢?等著過年啊?”
兩個四十多歲、平時在科室裡說一不二的專家被這一眼瞪得渾身一哆嗦,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跟孫子似的趕緊遞上夾板,手忙腳亂地幫忙固定。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那條扭曲成九十度的斷腿,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被顧珠一寸寸地捏直、拚好,最後打上夾板固定。
外觀上看,竟然和好腿沒什麼兩樣!
顧珠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粉,長出一口氣。
這口氣一鬆,那股子強撐的勁兒就泄了。
七歲的身體畢竟太弱,剛才這番操作消耗了她太多的精氣神。
她隻覺得兩條小腿肚子都在轉筋,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從高凳上栽下去。
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顧遠征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男人沒說話,隻是用粗糙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女兒汗濕的額頭,那雙虎目裡全是心疼。
“成了?”
沈振邦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顧珠累得不想說話,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邊的監護儀。
這時候,所有人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