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禁閉室,建在後山一個極其隱蔽的山坳裡。
這裡沒有路燈,隻有禁閉室門口那盞昏黃的探照燈,在風雪裡搖搖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鬼影。
還沒進門,一股子常年不見陽光的黴爛味兒和陳舊的鐵鏽味兒就直往鼻子裡鑽。
負責看守這裡的軍官叫王大炮,長了一臉橫肉,平日裡那些犯了錯的刺頭兵見了他都得哆嗦。可這會兒,他看著從顧遠征懷裡跳下來的小女娃,下巴差點沒掉地上。
“團……團長?”王大炮揉了揉眼睛,“這……這哪來的孩子?這地兒陰氣重,彆給孩子衝著了。”
顧遠征沒搭理他,那張臉黑得能滴出墨汁來,渾身的煞氣比這風雪還冷。
“人呢?”
“在……在最裡頭那間特殊號子。”王大炮被這氣勢嚇得一激靈,趕緊掏出一串嘩啦作響的大鑰匙,“我這就帶路。”
陰冷的走廊有些長,兩邊的鐵門緊閉,偶爾能聽到裡麵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或者瘋癲的夢話。
蠍子和石頭一左一右護在顧珠身後,手都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反倒是顧珠,邁著小短腿走得四平八穩,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角結的冰碴子。
終於,到了走廊儘頭。
那是一扇比彆處更厚重的鐵門,隻有上方開了一個巴掌大的觀察口。
王大炮哆哆嗦嗦地把鑰匙插進鎖眼,費勁地轉動,“哢嚓”一聲,那種金屬摩擦的酸澀聲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響。
鐵門緩緩推開一條縫,黑洞洞的,像張要把人吞進去的大嘴。
“爸,你們就在這兒。沒有我叫你們,誰也不許進來。”
顧珠轉過身,小手把那個醜娃娃往懷裡緊了緊。
顧遠征站在門口,一米九的大漢子,這會兒眼眶通紅,像是要把這輩子沒流過的淚都憋回去。
他想伸手再去摸摸閨女的頭,又怕耽誤了事,手舉在半空,僵住了。
顧珠沒再回頭,抬腳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在那昏黃的光暈裡,她小小的背影顯得單薄卻又異常挺拔,就像是一株在岩石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野草。
“哐——”
沉重的鐵門在她身後合上,嚴絲合縫。
門外,顧遠征一拳砸在滿是冰霜的牆壁上,水泥牆皮簌簌直掉,鮮血順著指骨流下來,染紅了白色的冰碴。
門內,顧珠抱著那個醜娃娃,站在了一片死一樣的漆黑裡。
借著門縫下漏進來的微弱光亮,她看見了角落裡那雙正盯著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枯井般絕望,卻又透著困獸猶鬥般瘋狂的眼睛。
審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