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是個不見天日的悶罐子,空氣裡混雜著黴斑、鐵鏽和排泄物的惡臭,那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絕望味道。
牆角那一盞十五瓦的燈泡被煤灰糊了一半,昏黃的光暈像層發膩的油,糊在人臉上。
林芸被五花大綁在特製的鐵椅子上。
這是一張專門對付重刑犯的椅子,上麵的倒刺和鐵環早已磨破了她的手腕和腳踝,暗紅色的血痂糊在鐵鏈上。
她聽見動靜,眼皮沉重地抬起。
沒有想象中的彪形大漢,也沒有拿著皮鞭的審訊官。
站在光影交界處的,是一個還沒槍杆子高的小丫頭,懷裡還抱著個針腳歪扭、醜得彆致的布娃娃。
林芸那張蒼白乾裂的臉上先是一僵,隨後肌肉古怪地抽動兩下,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儘輕蔑的哼笑。
“嗬……”
她身子前傾,鐵鏈子撞得嘩啦作響,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隻有扭曲的高傲和恨意。
“顧家沒人了?讓你這麼個小崽子來送死?”
林芸唾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剛好落在顧珠的小皮靴邊上。
“小野種,你也配進這道門?怎麼,你那個死鬼老爹在外麵哭鼻子,不敢進來見我這個舊相識?”
她盯著顧珠,像是盯著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滾回去!這兒是閻王殿,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找你那個短命鬼親媽喝奶去吧,彆在這兒臟了我的眼!”
顧珠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鞋邊的那口唾沫,又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活人該有的情緒都沒有。
她抱著那個名為“醜醜”的娃娃,邁著步子,慢條斯理地繞著林芸走了一圈。
噠、噠、噠。
皮靴踩在濕冷的水泥地上,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你比以前更醜了。”
顧珠停在林芸麵前,語氣真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肝火太旺,毒氣攻心,你的臉皮發青,印堂發黑。我媽媽以前教過我,心爛透了的人,皮囊也會跟著發臭。”
她舉起懷裡的娃娃,在林芸眼前晃了晃:“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還沒我手裡的醜醜好看。”
林芸被噎得呼吸一滯,那張原本就猙獰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這種來自死對頭女兒的、最直白的蔑視,比狠狠扇她兩巴掌還要難受。
“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畜生!當年我就該把你那個……”
“噓。”
一根白嫩嫩的手指豎在唇邊,打斷了林芸歇斯底裡的咒罵。
顧珠的小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她微微歪著頭,嘴角沒有一點弧度,那雙眼睛裡的童真在這一瞬間剝離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令人脊背發寒的冰冷。
“敘舊環節,結束。”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幾乎抵到了林芸的腳尖。
“我不想聽廢話,隻問三個問題。”
顧珠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眼鏡蛇’到底是誰?”
“第二,名單上還有誰?”
“第三,情報在哪?”
聲音不大,脆生生的,在死寂的禁閉室裡卻帶著股金石相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