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的腦海裡,無數張照片像幻燈片一樣飛速閃過。那是後勤部三百四十二名工作人員的臉。
紅色的叉號一個個亮起。
嫌疑人名單在瘋狂縮減。
兩百……一百……五十……十……
最終,畫麵定格。
所有雜亂的數據流全部消失,隻剩下一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老臉,在顧珠的腦海中被紅框死死鎖住。
【目標鎖定。】
【嫌疑人:張大海。】
【身份:北境軍區後勤部司務長,48歲,黨齡25年。】
【係統判定匹配度:97.8%。】
【鐵證一:權限匹配。張大海掌管後勤部所有備用鑰匙,擁有24小時進出倉庫且無需登記的特殊權限。】
【鐵證二:物質殘留。係統在剛才掃描林薈鞋底泥土樣本時,檢測到微量“特製旱煙絲”灰燼。經比對,該煙絲成分與張大海常年抽的自卷煙完全一致。】
【鐵證三:情緒偽裝。回溯宿主記憶庫,在過去三個月內,張大海與宿主及顧遠征接觸過七次。每次其麵部表情為“親切(暖黃色)”,但深層腦波情緒光譜中,始終潛伏著一抹極難察覺的“戒備與殺意(暗灰色)”。】
顧珠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她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張大海。
那個總是一身油煙味、圍著個臟兮兮的圍裙、見人就笑嗬嗬遞煙的張胖子。
那個每次看見顧珠,都要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還要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揉揉她腦袋,誇一句“這閨女長得真俊,跟年畫似的”的張大爺。
顧珠記得清楚,上周她在操場邊看顧遠征訓練,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是這個張大海,扔下手裡的菜籃子就跑過來,心疼得直跺腳,非要背著她去醫務室。那一臉的焦急和汗水,哪怕是現在的顧珠回想起來,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原來那不是關心。
那是他在確認,這個可能會壞了他大事的小丫頭到底有沒有摔死。
這就是所謂的“大奸似忠”。
他在軍區待了二十多年,給每個人都做過飯,給每個人都遞過煙。他甚至可能記得每一個戰士的口味,記得誰家有難處。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塊不起眼的磚頭,砌在這個大院最核心的位置,然後在裡麵慢慢地爛、慢慢地散毒。
“珠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顧遠征察覺到女兒的異樣,大手有些慌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累著了?”
顧珠感受到父親掌心的粗糙和溫度,那顆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了地。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的三個男人。
不能直接說是張大海。
證據呢?憑什麼懷疑一個有著二十五年黨齡、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就憑一個七歲孩子的直覺?
沈振邦和蘇振陽雖然寵她,但這事兒太大,大到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軍心動蕩。
顧珠從椅子上滑下來,那雙小皮靴在地板上踩出一聲輕響。
她走到屋子正中間,背著小手,明明是個沒桌子高的小娃娃,這會兒身上的氣場卻讓三個老兵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沈爺爺,爸,我想到辦法了。”
顧珠微微仰起下巴,嘴角沒有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既然我們不方便去找他,那就讓他自己爬出來。”
蘇振陽一愣:“怎麼爬?”
顧珠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牆角那個落滿了灰的收音機。
“那個‘眼鏡蛇’不是要聽廣播裡的‘東風’嗎?”
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個正在布下天羅地網的小獵人。
“那咱們今晚,就給他刮一場大風。”
“我要借軍區廣播站一用。”顧珠的聲音輕輕軟軟,卻帶著股子讓人膽寒的狠勁兒,“我要親自給他播報這條……奪命的天氣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