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崗子上一片死寂,隻有幾隻烏鴉被驚起,哇哇叫著飛遠。
顧珠跪在一塊石碑前,雙手在那凍得梆硬的土裡刨著。沈默拿著個手電筒,光柱亂晃,顯出幾分孩子特有的慌亂。
“挖到了嗎?”沈默問,聲音發抖。
“快了……就在這下麵……”顧珠喘著粗氣,小手已經磨破了皮。
就在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像冰錐子一樣紮進兩人耳朵裡。
“這大冷天的,要幫忙嗎?小朋友。”
手電筒的光柱猛地一抖,照向身後。
黑漆漆的夜色裡,張大海穿著一身利索的黑色夜行衣,手裡那把三棱軍刺在手電光的反射下,泛著一股子幽藍的寒光。
他沒蒙麵,臉上甚至還掛著平日裡在食堂打飯時那副憨厚的表情。
大概是在他看來,死人是不需要保守秘密的。
“張……張伯伯?”沈默下意識地把顧珠擋在身後,身子僵硬,“你怎麼在這兒?”
“張伯伯來幫你們拿東西啊。”張大海笑眯眯地往前走,腳下的軍靴踩碎了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珠珠啊,這麼晚了也不睡覺,跑這兒來挖寶貝,也不怕把你爸急死?”
他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要把手伸進兜裡,大概是想掏那把慣常用來哄孩子的大白兔奶糖。手伸了一半,碰到冰冷的布料,他才想起來今兒個不是來哄孩子的,是來殺人的。
他也不尷尬,把手抽出來,順勢挽了個刀花。
“珠珠啊,那本子裡寫的啥?給伯伯瞧瞧?”
顧珠從沈默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懷裡死死抱著個沾滿泥土的黑色油紙包,看著像是剛從土裡摳出來的。
“張伯伯,你也生病了嗎?”小丫頭眨巴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聲音脆生生的,聽不出一丁點害怕,“你也想要媽媽留下的藥方?”
張大海腳下一頓,隨後那臉上的肉擠成了一團獰笑:“對,伯伯病了,心病。這藥方是好東西,能治窮病,還能讓你見著你親媽。來,給伯伯。”
距離不過兩米。
那股子笑意還沒從張大海臉上褪下去,他那肥碩的身軀突然發動,快得像是一頭受驚的野豬。手裡的三棱刺直奔沈默的咽喉,那是標準的殺人技,沒有花哨,就是要一擊斃命!
先宰了這個礙事的小狼崽子,那個小的還不是任他捏圓搓扁?
“嗖!”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炸響。
張大海腦袋猛地一偏,一顆原本瞄準他眼珠子的鋼珠擦著頭皮飛了過去,帶走了一縷頭發和一層油皮。
沈默手裡的彈弓皮筋還在震顫,這小子的反應速度快得嚇人。
“小雜種,找死!”
張大海惱羞成怒,不退反進,手腕一抖,刀鋒稍微偏了一寸,改刺為削,直奔沈默握著彈弓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兩人麵前的一瞬間。
“噗。”
一聲輕響。
顧珠手裡那個醜娃娃的肚子突然炸開,一股子淡粉色的煙霧瞬間噴湧而出,迎著風,正正好好糊了張大海一臉。
這可不是什麼石灰粉。
這是顧珠在空間裡用“醉仙曼陀羅”提純出來的強效迷藥,為了增加揮發性,她甚至加了點從衛生隊順來的高純度乙醚。
張大海隻覺得一股甜味兒直衝天靈蓋,緊接著腦子裡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那兩個原本清晰的小崽子,突然變成了四個,八個,還在那轉圈圈。
“小……陰溝裡翻船……”
到底是老特務,張大海狠狠咬破舌尖,借著那一股子劇痛強行提神,手裡的軍刺毫無章法地卻也是最危險地瘋狂揮舞,把自己周身舞得密不透風。
“老子殺了你們!”
“張伯伯,氣大傷肝,您這肝火太旺,容易中風偏癱。”
那個軟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左側,近在咫尺。
張大海猛地揮刀,砍了個空。
下一秒,他感覺膝蓋彎裡像是被釘進了一根鋼釘。
“噗嗤。”
顧珠手裡捏著一枚三寸長的銀針,那是李瞎子壓箱底的“定魂針”,精準地紮進了張大海的委中穴。
這胖子兩百斤的身軀轟然跪倒,正好跪在蘇靜的墓碑前,磕了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