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那間用來堆放雜物的倉庫,今夜燈火通明。隻是那光慘白得有些瘮人,打在水泥地上,照得角落裡的老鼠都不敢吱聲。
隔壁的監控室裡,溫度卻截然不同。
鐵皮爐子燒得通紅,爐蓋上烤著的幾塊紅薯正滋滋冒油,甜膩的焦香味兒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硬是把這審訊重地的肅殺氣衝淡了幾分。
顧珠坐在高腳凳上,兩條腿夠不著地,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她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紅薯,嘴邊沾了一圈黑灰。
“小心燙。”沈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不鏽鋼小勺,細心地把紅薯心裡最甜、最軟的那塊肉挖出來,吹了吹,才送到顧珠嘴邊。
顧珠啊嗚一口吞掉,腮幫子鼓鼓的,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透過單向玻璃,死死盯著隔壁那張冰冷的鐵椅子。
玻璃那邊,沒有紅薯香,隻有血腥味和絕望。
張大海被固定在審訊椅上,之前被顧珠卸掉又接上的下巴腫得老高,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為了防止他再次咬舌或吞毒,嘴裡被塞了個特製的擴口器,口水順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濕了一大片。
李瞎子站在陰影裡,剛收回按在張大海肩井穴上的手,那胖子就像是被抽了筋的癩皮狗,渾身肌肉時不時抽搐一下,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顧遠征和蘇振陽坐在他對麵。
蘇振陽手裡盤著那把繳獲的三棱軍刺,指腹壓在藍幽幽的刃口上,沒說話,隻是那雙看死人一樣的眼睛,盯得張大海直打擺子。
“啪。”
那把軍刺被蘇振陽猛地插在桌麵上,入木三分,尾端還在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我不問你這幾年偷了多少情報,那是保衛科的事。”蘇振陽身子前傾,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直接壓了過去,“我隻問一句,京城那邊,誰給你的膽子動基因藥劑?”
張大海耷拉著腦袋,眼皮都不抬。
那股迷煙的後勁兒還在腦子裡攪弄,疼得他想撞牆,但他心裡清楚,這會兒要是鬆了口,那是真的活不成。不僅他得死,他在老家的老婆孩子,怕是一個都跑不掉。
隻有死扛。隻要扛過今晚,組織也許……
“還不說?”
顧遠征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顧珠進屋前塞給他的。
“老張,認識這個嗎?”顧遠征晃了晃瓶子,裡麵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珠珠說了,這叫‘吐真劑’的升級版,叫‘回溯散’。”
“喝了它,你會產生幻覺。你會看見你這輩子最怕的人,最虧心的事。你會把你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當成遺言哭著喊出來。”
張大海的眼皮猛地一跳,死死盯著那個瓶子。
顧遠征沒廢話,捏開他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五分鐘。
張大海開始劇烈掙紮,瞳孔放大,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
“彆……彆殺我!我沒想殺蘇靜!是上麵……是上麵的命令!”
“誰?!”顧遠征一聲暴喝。
“是……‘銜尾蛇’的核心……京城……林家隻是條狗……”張大海涕淚橫流,對著空氣瘋狂磕頭,“真正的蛇頭在……在紅牆裡……那個戴金絲眼鏡的……”
“名字!”
“不……不能說……說了會死……我們要找那個箱子……那個箱子是啟動‘大清洗’的鑰匙……”
“啊——!”
張大海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椅子上,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
顧遠征和蘇振陽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是驚濤駭浪。
紅牆裡。金絲眼鏡。
這個範圍雖然大,但也足夠縮小到某幾個人身上了。
而且,“大清洗”這三個字,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