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年級二班那個靠近後門的座位空蕩蕩的。
平時最愛在課間踩著桌子亂吼的林大軍沒來。
跟在他屁股後麵的哼哈二將——張鵬和李浩倒是來了。但這兩人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活像兩隻被拔了毛的瘟雞,蔫頭耷腦地縮在座位上。
往常這倆人走路恨不得橫著走,把路堵死。今天卻夾著大腿,一步挪不了三寸,屁股剛沾椅子邊就齜牙咧嘴,生怕動作幅度大了會引發什麼不可挽回的“決堤”慘案。
課間休息,顧珠拿著水壺去打水。剛走到過道,原本還在說話的張鵬和李浩渾身一抖,貼著牆根就要溜,眼神驚恐得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顧珠目不斜視,手裡轉著那根鉛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看來昨天的“清腸通便”套餐效果顯著。
隻要沒人來煩她,她樂得繼續扮演那個有點遲鈍、有點土氣的農村小姑娘。
直到下午放學的鈴聲敲響。
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校門口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顧珠背著那個稍顯寬大的軍挎包走出校門,一眼就看見沈默站在樹底下。
九歲的少年身姿筆挺得像棵小白楊。他雙手插在兜裡,下巴微抬,在那群流著鼻涕亂跑的孩子堆裡,顯眼得很。
看見顧珠,少年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珠珠。”
“沈默哥哥。”顧珠小跑兩步過去。
兩人剛拐進旁邊那條回家必經的胡同,前麵的路就被堵死了。
三個黑影從破敗的磚牆後麵竄出來,呈品字形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正是缺席了一整天的林大軍。
這小子今天換了身嶄新的藏藍色棉服,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就是臉色蠟黃,眼圈發黑,兩條腿還有點打擺子。
他死死盯著顧珠,眼裡的情緒很複雜。有憤怒,有憋屈,還有藏在最底下的……深深的恐懼。
沈默反應極快,一步跨出,半個身子擋在顧珠前麵,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淩厲。
“林大軍,你想乾什麼?”
沈家的小公子,即便不說話也有股子氣勢。林大軍被這一瞪,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但一想到昨晚在廁所裡蹲到腿麻的慘狀,他又梗起了脖子。
“沈默,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讓開!”
林大軍指著躲在後麵的顧珠,手指頭都有點哆嗦:“我找她!我要問清楚!”
他昨天回家後,拉得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他在廁所裡思考人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就那麼巧?他們三個剛搶了那丫頭的糖,就集體噴射?
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但他不信。這就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死丫頭搞的鬼!
“顧珠!你敢做不敢認?”林大軍咬著牙,聲音發顫,“昨天那糖裡有鬼,對不對?是你害我們!”
顧珠從沈默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滿臉的無辜和茫然。
“什麼糖?你說那個帶彩紙的糖?”
她歪了歪頭,聲音軟軟糯糯:“那個糖很貴的,我好心給你們吃,你們吃壞了肚子怎麼還賴人呀?”
“你放屁!就是你!”林大軍氣得直跳腳,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我們三個拉了一晚上!差點把腸子都拉出來!肯定是你下了藥!”
“沒證據就彆亂說話。”顧珠雙手叉腰,學著大人的樣子教訓他,“不然我告訴我爸爸,我爸爸可是解放軍,專門抓壞人的!”
“你!”
林大軍被激怒了。他在這一片混了這麼久,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這小霸王腦子一熱,也不管什麼男不跟女鬥了,揮著那隻胖乎乎的拳頭就衝了上來。
“我今天非得替你爸教訓教訓你!”
“小心!”沈默臉色大變,伸手就要去拽顧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