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後牆根底下,那棵老槐樹被北風刮得直晃悠,枯枝打在瓦片上,發出“嗒、嗒”的脆響。
顧珠縮在被窩裡,兩隻眼睛閉著,腦海裡的畫麵卻比外麵的月亮還亮。
那顆貼在老槐樹枯枝上的納米監控眼,就像隻不知疲倦的貓頭鷹,死死盯著林家那扇朱漆大門。
畫麵裡,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並沒有在大門口停留太久。大門在他身後合上,隔絕了視線。
“跑得倒是快。”顧珠心裡哼了一聲。
她意念一動,切換了係統的運作模式。
【全頻段信號捕捉開啟。目標區域:林家大院。正在過濾民用廣播雜波……】
七十年代的無線電環境並不複雜,除了幾個特定的廣播頻段,空蕩蕩的。
這時候要是有人用大功率電台發電報,那動靜在係統的雷達裡,就跟在圖書館裡敲鑼一樣刺耳。
果然,不到十分鐘,一陣極其微弱、頻率極高的脈衝信號從林家大院的地下方位傳了出來。
這信號加密手段很高明,用的是這時候還沒普及的跳頻技術,要是換了現在的軍用偵測車,估計隻能聽見一串毫無意義的白噪音。但在“天醫”麵前,這種加密就像是拿報紙糊窗戶——一捅就破。
【信號破譯中……破譯進度100%。】
一段失真嚴重的音頻在顧珠腦海裡炸響。
“林先生,K2基地不需要借口。‘實驗體’的損耗率已經超過了紅線,上麵很生氣。”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語調平得沒有一點起伏,聽著讓人後背發毛。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有些尖細,帶著明顯的焦慮和神經質,正是那個“金絲眼鏡”。
“急什麼!那可是‘基因重啟’計劃!你們以為是在菜市場買白菜嗎?”
金絲眼鏡似乎在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辨。
“蘇靜那個女人雖然死了,但她把原始序列藏得太深。我查了所有的檔案,甚至挖了她在鄉下的祖墳,什麼都沒有!不過……”
他頓了頓,發出兩聲陰惻惻的冷笑。
“我已經確認了,那個野種就在京城。隻要拿到那個小崽子的血,或者是骨髓……哪怕把這四九城翻個底朝天,我也能把東西提煉出來。”
被窩裡,顧珠的小手猛地攥緊,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野種。小崽子。
原來這就是當年母親拚死也要逃離的原因。這幫雜碎不僅僅是想要資料,他們是想把活人變成怪物。
上輩子在維和戰場,她見過那些被所謂“完美基因”改造失敗的產物——那些失去了痛覺、隻會殺戮、甚至連人類情感都被剝離的“幽靈戰士”。那是用無數條人命堆出來的罪惡。
耳機裡,那個合成音再次響起:“那是你的事。三天後,新的試劑會通過老渠道送進博愛診所。如果你再拿不出成果,這就是最後一批貨了。”
“放心。”金絲眼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博愛診所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次,我一定要讓那個完美的‘零號’誕生。”
信號戛然而止。
顧珠慢慢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博愛診所。
基因重啟。
很好,連老巢都自報家門了。
她翻了個身,把冰涼的小手塞進咯吱窩裡取暖。上輩子她是拿著手術刀救人的醫生,但這輩子,如果有必要,這把刀也能用來剔骨削肉。
既然你們想造怪物,那就彆怪我把你們的窩給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