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珠睡得很沉。再睜眼時,外頭的天剛蒙蒙亮。
院子裡傳來“唰、唰”的掃地聲,極其有節奏。
顧珠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凍得她打了個激靈。
院子裡,顧遠征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背心,手裡揮著把大竹掃帚,正把昨夜積的那層薄雪往樹根下掃。他渾身上下熱氣騰騰,汗珠順著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彙聚在肌肉緊實的腰窩裡,整個人像個剛出爐的大饅頭。
“爸?”
顧珠喊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奶氣。
顧遠征動作一頓,猛地回頭。見閨女穿著花棉襖站在風口裡,他把掃帚往地上一扔,兩步就跨了過來。
“怎麼這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他想伸手去抱閨女,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在自己褲腿上用力擦了兩把。
“爸身上臟,全是汗味兒,彆熏著你。快進去,外頭冷。”
顧珠看著他眼底那幾根明顯的紅血絲,心裡有些發酸。
為了她的事,為了防著林家,這個鐵打的漢子昨晚肯定又是一夜沒睡踏實。
“我不冷。”顧珠往前湊了一步,兩隻小手抱住顧遠征那條比她大腿還粗的胳膊,仰起小臉,笑得隻見牙齒不見眼。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剝好了糖紙的大白兔奶糖。
“爸,張嘴。”
顧遠征一愣,下意識地張開嘴。
顧珠踮起腳尖,把那顆奶白色的糖塞進他嘴裡,指尖觸碰到他胡茬硬邦邦的下巴。
“甜不甜?”
顧遠征嚼了兩下,一股濃鬱的奶香味在嘴裡化開,連帶著心裡那點焦慮都被衝淡了不少。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傻子。
“甜!閨女給的,比蜜都甜!”
他哪裡知道,這顆看似普通的奶糖裡,被顧珠加了一味安神補氣的高純度草藥精華。
接下來的仗難打,得讓這根定海神針把精神養足了。
“爸,今天我想去什刹海滑冰。”顧珠鬆開手,把話題岔開,“沈默哥哥說今天帶我去。”
提到這事,顧遠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沈叔跟我說了。那幾個大院裡的混小子最近就在什刹海冰場轉悠,是林家指使來探底的。”
他蹲下身,視線和顧珠齊平,大手輕輕給閨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領口。
“珠珠,要是怕,咱們就不去。”
“為什麼不去?”
顧珠眨了眨眼,從兜裡又掏出一顆糖,但這回她沒給顧遠征,而是自己塞進嘴裡,“嘎嘣”一聲咬碎。
那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人家都搭好戲台子了,咱們要是不去唱這出戲,那戴金絲眼鏡的叔叔該多失望呀。”
她嚼著糖,小臉上全是天真爛漫的笑。
什刹海的冰麵夠滑,也是個讓人摔跟頭的好地方。
既然林家想玩,那咱們就去冰上,好好陪他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