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北風卷著雪沫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京城檔案局大樓孤零零地立在胡同深處,那是一座蘇式風格的紅磚樓,大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路燈,把崗亭裡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長。
淩晨兩點,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滑過圍牆頂端的鐵絲網。沒有觸動警報,甚至連積雪都沒被踩實,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像是貓爪子撓過的痕跡。
顧遠征一身夜行衣,緊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他臉上塗著黑炭,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出發前,顧珠給了他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麵不僅標出了檔案室的確切位置,甚至連紅外線警報器的掃描盲區都畫得一清二楚。那丫頭說是夢裡媽媽告訴她的,但顧遠征看著那精準到厘米的標注,心裡明白,閨女身上的秘密,比他想的還要深。
三樓,絕密檔案庫。
顧遠征倒掛在窗欞上,手裡的特製吸盤緊緊吸住玻璃。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鎢鋼絲,順著窗戶縫隙探進去,輕輕一撥。
“哢噠。”老式的插銷無聲滑開。
他像一片落葉飄進室內,落地無聲。
屋裡彌漫著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一排排巨大的鐵皮櫃子像沉默的墓碑。顧遠征沒有絲毫猶豫,直奔最裡側那個標著“1965生物工程絕密”的櫃子。
那是林家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蘇靜當年參與“完美基因”項目的原始記錄。
顧遠征戴上特製的手套,拿出一根細小的聽診器貼在保險櫃的旋鈕上。這鎖是蘇聯貨,結構複雜,但難不倒雪狼大隊的隊長。
“哢、哢、哢……”微弱的齒輪咬合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三分鐘後,保險櫃門彈開一條縫。
顧遠征迅速從裡麵抽出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的火漆印完好無損。
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從懷裡掏出另一份一模一樣的檔案袋。
這是顧珠這幾天躲在房間裡,用“天醫”係統複刻出來的偽造品。外觀、紙張的年代感、甚至連墨水的氧化程度都做到了完美複刻。唯一的不同,是裡麵的內容。
原本記錄著蘇靜發現基因缺陷並銷毀樣本的報告,被改成了一份看似合理卻暗藏殺機的“實驗日誌”。日誌裡隱晦地提到,真正的“基因鑰匙”並非在人體內,而是被藏在了K2基地外圍的一處廢棄礦井中,且需要某種特定的高輻射礦石作為催化劑。
那是顧珠給林家挖的大坑。既然他們想要力量,那就讓他們去那個充滿輻射和坍塌風險的礦井裡找死吧。
顧遠征正要進行調換,動作突然一頓。
他銳利的目光落在手裡那份原版檔案的封口處。火漆印雖然看似完整,但在極其微弱的手電筒側光下,能看到一絲極其細微的、比頭發絲還細的裂紋。
有人動過這份檔案。
而且是不久前。
顧遠征心裡一凜。林家的手居然伸得這麼長,連這種絕密檔案庫都能滲透進來?不,如果他們已經看過了,為什麼還沒動手抓人?
除非……他們也沒看懂。蘇靜當年為了防備這一手,用了隻有他們夫妻倆才懂的密碼書寫。
顧遠征迅速打開原版檔案掃了一眼。果然,滿篇都是晦澀難懂的化學公式和亂碼。
他冷笑一聲,將那份偽造的檔案放了進去,把原版揣進懷裡。那份偽造的檔案裡,顧珠貼心地附帶了一份“解密對照表”,當然,是通往地獄的那種。
“吱——”
就在這時,走廊裡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膠底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