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家老宅。
沈振邦穿著身半舊的中山裝,正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小口小口地呷著熱茶。
顧遠征筆挺地站在他身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行了,彆在那杵著跟個門神一樣。”沈振邦放下茶壺,眼皮都沒抬,“人既然敢來,就沒安好心。你擺出這副要吃人的架勢,不正好遂了人家的意?”
顧遠征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但身上的煞氣一點沒減。
他忘不了那個場景,而且那條毒蛇,還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的。
“爺爺,爸爸,喝茶。”
顧珠端著個小托盤,邁著小短腿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給沈振邦和顧遠征的茶杯裡都續上熱水,然後乖巧地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沈振邦的腿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連環畫。
沈振邦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
就在這時,警衛員周海從外麵走了進來,躬身道:“司令,林家的人到了。”
沈振邦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穿著筆挺將校呢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在兩個警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這人約莫六十出頭,國字臉,鷹鉤鼻,眼神精明銳利,正是林家的主心骨,林剛毅。
他一進門,目光就先落在了顧遠征身上,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遠征賢侄!聽說你回來了,我這心裡頭的大石頭可算是落了地啊!國家棟梁,國之利刃啊!”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伸出雙手,要去握顧遠征的手。
顧遠征站著沒動,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個跳梁小醜。
林剛毅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隻是轉向沈振邦,拱了拱手:“沈老,您這身體還是這麼硬朗。晚輩管教不嚴,鬨出這麼大的亂子,驚擾了您,實在慚愧,慚愧啊!”
“林參謀長,坐。”沈振邦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不鹹不淡。
林剛毅也不客氣,順勢坐下,他身後的警衛員立刻遞上一個精致的木盒。
“沈老,知道您雅好書畫,這是我托人從江南弄來的一幅唐寅的《秋風紈扇圖》,不成敬意,給您解解悶。”
沈振邦看都沒看那木盒一眼,隻是吹了吹茶杯裡的熱氣:“無功不受祿。林參謀長有話,不妨直說。”
林剛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沈老快人快語。其實今天來,一是賠罪,二來,也是為了遠征賢侄。”
他話鋒一轉,看向顧遠征,眼神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遠征賢侄這次破獲大案,功不可沒。但……軍中有些風言風語,說賢侄在行動中,未經指揮部批準,私自調動了衛戍區的部隊。這事兒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上麵去,怕是對賢侄的前途有礙啊。”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際上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這是在點顧遠征:你私自調兵這事兒,我捏著呢。你閨女端了我一個窩點,這事兒咱們就算扯平,你要是再揪著不放,那就彆怪我魚死網破。
顧遠征的拳頭瞬間捏緊了,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林剛毅。”
一直沒說話的沈振邦突然開口了,他連“參謀長”的官銜都懶得叫了。
“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子侄,在京城地下挖了個老鼠洞,拿我們的孩子做實驗,這筆賬,你說該怎麼算?”
林剛毅眼皮跳了跳:“沈老,此事已經查明,是下麵的人利欲熏心,私自所為,與我林家無關。相關人等,我們已經移交軍事法庭了。”
“與你林家無關?”沈振邦笑了,那笑聲裡全是冰碴子,“那我倒想問問,沒有你林家的招牌,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進口設備?沒有你林家的人脈,他們又是怎麼把手伸進保育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