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剛毅心裡一沉,掛了電話,立刻讓警衛員找來了當天的報紙。
展開報紙,頭版的一篇文章,標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高門子弟薄情寡義,可憐母子沉冤誰問?》
文章的內容,正是他二兒子林建軍當年的那段風流債。
隻是,這篇報道比林大軍找人寫的那些“故事會”要狠得多。
裡麵不僅有林建軍當年寫給那個女知青的情書影印件,甚至還有一張被撕成兩半、又被拚起來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笑得一臉幸福。
而照片的旁邊,赫然就是那個女知青最好的朋友,王秀娥的實名舉報信。
信裡,她聲淚俱下地控訴了林家是如何棒打鴛鴦,如何逼迫一個走投無路的母親帶著病重的孩子遠走他鄉,最後不知所蹤。
“砰!”
林剛毅手裡的報紙飄然落地,他整個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
完了。
這一下,比幾十篇攻擊顧遠征的文章加起來都狠。
攻擊顧遠征,那是政見之爭,是軍中派係鬥爭,說到底,還是“公事”。
可這件事,是實實在在的道德汙點,是人倫慘劇。
在這個最講究“作風問題”的年代,這種醜聞一旦被證實,足以毀掉一個家族的聲譽。
“爸!現在外麵都傳瘋了!”電話又響了,林建國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在咆哮,“都說我們林家是現代陳世美,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剛才我嶽父打電話來,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建軍那個沒腦子的,已經被他老婆撓了個滿臉花,現在家裡鬨得天翻地覆!”
林剛毅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直跳。
後院起火了。
而且這把火,燒得又快又猛,完全超出了他的控製。
顧家!
一定是顧家乾的!
除了他們,沒人有這個本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這件塵封了十幾年的舊事給挖出來,還找到了人證物證!
好一個顧遠征!
好一個沈振邦!
他原以為對方隻會用軍人的方式硬碰硬,沒想到他們竟然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爸!您倒是說句話啊!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林剛毅喃喃自語,他那張一向精明強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疲憊。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顧家咄咄逼人的反擊,一邊是家族內部的雞飛狗跳,更要命的是,那些該死的噩夢還在糾纏著他。
恍惚間,他又看到了那些從玻璃罐子裡爬出來的孩子,看到了那個抱著嬰兒、滿臉是淚的女知青。
她們的臉在眼前交替出現,最後,都變成了顧珠那張似笑非笑的、天真無邪的小臉。
“噗——!”
林剛毅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了身前的書桌上。
“老爺!”
“爸!”
驚呼聲和電話裡的咆哮聲混在一起,林剛毅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