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剛毅最近睡得很不好。
非常不好。
自從那天從沈家回來後,他每晚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裡,他不再是那個權勢滔天、一言九鼎的林家家主,而是被關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裡。
周圍是一個個巨大的玻璃罐子,裡麵泡著那些從博愛診所裡挖出來的、奇形怪狀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睜著眼睛,空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看到無數氣泡從他們嘴裡冒出來,咕嘟咕嘟地響。
然後,那些玻璃罐子會一個接一個地裂開。
粘稠的、帶著惡臭的綠色液體流了一地。
那些孩子,會從罐子裡爬出來。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扭曲,像提線的木偶,一步一步,拖著腐爛的身體,朝他圍過來。
“為什麼……”
“好疼啊……”
“還我命來……”
無數稚嫩的聲音在他腦子裡回響,像是魔音灌耳。
他想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冰冷的小手,一個個地抓向他的身體,撕扯他的血肉。
“啊——!”
林剛毅從床上猛地坐起,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隻有月光慘白地照進來。
又是這個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伸手摸向床頭櫃上的茶杯,手卻抖得連杯子都拿不穩。
“老爺,您又做噩夢了?”
身旁,他的妻子被驚醒,連忙坐起來,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林剛毅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就是最近……有些勞心。”
他不敢說出夢裡的內容。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了一絲動搖。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報應?
“老爺,您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您這幾天臉色差得嚇人。”妻子憂心忡忡地說。
“看什麼醫生!”林剛毅煩躁地低吼,“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就在這時,書房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剛毅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晚來電話,肯定沒好事。
他披上衣服,快步走進書房,接起了電話。
“喂?”
“爸!出大事了!”電話那頭,傳來他大兒子林建國焦急萬分的聲音,“您快看今天的《內部參考》!”
《內部參考》是隻在一定級彆乾部內傳閱的報紙,上麵的消息,往往代表著高層的某種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