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
顧遠征愣在原地,手裡的毛巾吧嗒掉在地上。
這三個字鑽進耳朵裡,比聽見“一級戰備”的警報還要讓他頭皮發麻。
這輩子,他開過作戰會議,開過戰前動員會,甚至開過追悼會。
唯獨沒開過家長會。
那是乾什麼的?
跟一群老娘們兒坐在一起,聽老師訓話?還是互相攀比誰家孩子尿床少?
一瞬間,這位在槍林彈雨裡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活閻王”,手心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隊長,你沒事吧?臉怎麼白了?”霍岩把大腦袋湊過來,在那這兒裝關心,“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我去給你衝杯糖水?”
“滾蛋!”顧遠征吼了一嗓子,把那張粉紅色的單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口袋,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硬,活像要去炸敵人的碉堡。
……
第二天下午一點。
顧遠征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整整折騰了一個小時。
他翻出了那套壓箱底的常服,哪怕上麵連個褶子都沒有,他還是拿著熨鬥反反複複熨了三遍。皮鞋擦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穿戴整齊,他站在穿衣鏡前,左看右看,眉頭越鎖越緊。
“小張!”
“到!”
小張推門進來,看見自家團長這副打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看我這……是不是看著太凶了?”顧遠征指了指自己的臉,那上麵還有道淺淺的疤,是當年彈片劃的。
小張憋著笑,把臉憋成了豬肝色,還要立正敬禮:“報告團長,您這是英武不凡,咱們軍人的氣概!”
“少在那放屁!說人話!”
“……是有那麼一點點嚇人。要不,您試著笑笑?”
笑?
顧遠征對著鏡子,努力調動麵部肌肉。
嘴角向兩邊扯動,牙齒露出來。
鏡子裡那個男人,表情扭曲,眼神凶狠,配上那兩排白森森的牙,不像是在笑,倒像是準備生吞活剝了誰。
小張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
顧遠征泄氣地鬆開臉:“算了,就這樣吧。去開個家長會,總不至於比潛伏任務還難。”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當他踏進紅星小學一年級二班那間小教室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闖進了一個完全無法掌控的異世界。
空氣裡飄著粉筆灰的味道,混合著小孩子特有的汗酸味。牆上貼著歪歪扭扭的剪紙,黑板上寫著“歡迎家長”四個彩色大字。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大媽或者顯得有些拘謹的父親,三三兩兩地低聲嘮嗑。
顧遠征這一進門,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寒風和硝煙味。
原本嗡嗡作響的教室,瞬間死寂。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