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想躲遠點。
顧遠征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誤入羊圈的大黑熊,渾身都不自在。
他硬著頭皮找到了貼著“顧珠”名字的小課桌。
那椅子是給七八歲孩子坐的,還沒他膝蓋高。
他一米九幾的大個子,在那兒比劃了半天,才極其彆扭地把自己塞了進去。兩條大長腿沒處放,隻能憋屈地蜷著,膝蓋頂著前排的桌子背,隻要稍微動一下,桌椅板凳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前排坐著的是林大軍的爹,平時也是個咋咋呼呼的主兒,這會兒縮著脖子,連頭都不敢回,生怕後背被這位煞星盯出個窟窿。
班主任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女老師,姓劉。
她拿著點名冊走上講台,看見坐在最後一排那尊像鐵塔一樣的顧遠征,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各……各位家長好,咱們……咱們開始吧。”
流程走得很快。
先是表揚了一通班級紀律,又重點誇了幾個學習好的。
提到顧珠的時候,劉老師的表情變得很精彩,那是又愛又恨,還有點無可奈何。
“顧珠家長。”劉老師喊了一聲。
“到!”
顧遠征條件反射地想站起來,結果膝蓋頂著桌子,動靜弄得有點大,“哐當”一聲,把旁邊的大媽嚇了一哆嗦。
他尷尬地僵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您坐,您坐著聽就行。”劉老師趕緊擺手,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顧珠同學的學習成績,大家有目共睹,那是咱們學校的驕傲。這次調查組的事兒,也多虧了顧珠同學爭氣。”
顧遠征感覺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羨慕起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那股子當爹的虛榮心稍微得到了一點滿足。
“但是……”
這兩個字一出,顧遠征的心臟猛地一縮,肌肉瞬間繃緊。
“顧珠同學在學校裡……有點太有號召力了。”
劉老師歎了口氣,把教案往桌上一放,語氣複雜:“彆的女孩子下課都是跳皮筋、扔沙包。您家顧珠不玩這個。她帶著咱們班,甚至還有隔壁班的二十多個男同學,成立了個什麼‘神農行動隊’。”
“每天一放學,那場麵壯觀啊,她背著手走在前頭,後麵跟著一幫男孩子,浩浩蕩蕩往後山鑽。”
“我上次不放心,跟過去看了一眼。好家夥,顧珠同學站在土坡上,手裡拿著根小樹枝,底下坐了一排孩子,個個手裡拿著本子記筆記。她在講什麼益母草的生長環境,什麼車前子的藥用價值,講得頭頭是道,比我上課的時候紀律還好。”
“現在咱們班的孩子,看見路邊的野草都要拔起來聞聞味兒,也不愛跟彆的班玩了,就圍著顧珠轉。”
劉老師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顧遠征那張越來越黑的臉:“顧珠爸爸,孩子有領導力是好事,但這……畢竟才七歲,搞得像個占山為王的小軍閥似的,是不是……不太利於團結同學?”
教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顧遠征的腦子嗡嗡作響。
神農行動隊?
後山講課?
這哪裡是上學,這分明是在發展下線,組建遊擊隊啊!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這丫頭在家裡其實挺乖的。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老師那期盼的眼神,他大腦一片空白。
最後,這位北境軍區的特戰團長,憋紅了臉,硬邦邦地擠出一句軍區做報告時的套話:
“組織能力強……也是一種天賦。理論結合實踐,很好。我會……督促她注意方式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