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頭。”顧遠征把小板凳往她屁股底下一塞,語氣不容置疑,“昨兒我看那畫報上的小姑娘都紮辮子,你也得有。”
顧珠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甚至還能看見幾道陳舊刀疤的大手,心裡有點發毛。
“爸,要不……我自己來?”
“坐好,彆動。”顧遠征大手一揮,直接駁回,“我是你爹,還能連個頭都不會梳?這是命令。”
說完,他把毛巾在水裡浸濕,也沒擰乾,直接往顧珠腦袋上一呼。
嘩啦。
水順著額頭就往下淌,顧珠被激得一激靈,還沒來得及喊,顧遠征已經手忙腳亂地拿袖子去擦。
“哎這水怎麼不聽話……”他嘟囔著,手勁沒控製住,擦臉像是在擦槍管。
顧珠覺得自己臉皮都要被搓下來一層,趕緊求饒:“爸!輕點!我是親生的!”
顧遠征動作一僵,趕緊收了力道,有些訕訕地收回手:“習慣了……這臉怎麼比豆腐還嫩。”
好不容易把頭發弄得半乾,正戲來了。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死死盯著顧珠後腦勺上那些細軟的頭發。在他眼裡,這哪是頭發,這就是無數根需要理順的引爆線。
梳子從發根落下。
“嘶——”
顧珠倒吸一口涼氣,感覺頭皮都要被掀開了。
“疼?”顧遠征手一抖,差點把梳子扔了。
“還行……”顧珠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張瞬間變得煞白、甚至滲出冷汗的臉,把到了嘴邊的慘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就是……有點提神。”
顧遠征鬆了口氣,這次動作輕得像是在掃雷。
可他的手確實不聽使喚。常年握槍的手指僵硬且粗糙,那些細軟的頭發絲總愛跟他作對,不是從指縫裡溜走,就是纏在一起打死結。
越梳越亂,越亂越急。
顧遠征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滴。他在戰場上被十幾把槍指著頭都沒這麼緊張過。
門外,警衛員小張和霍岩正扒著門縫偷看。
“你看你看,隊長那手哆嗦的,不知道的以為他在拆核彈。”猴子壓低聲音笑得肩膀亂顫。
“閉嘴。”霍岩踹了他一腳,眼裡卻全是羨慕,“你懂個屁,這叫父愛如山……雖然這山稍微有點崩。”
屋裡,顧遠征終於放棄了把頭發梳順這個不切實際的目標。他決定采取“大包圍”戰術——直接捆。
大手一攏,把所有頭發往中間一抓。
左手抓著頭發,右手兩根手指撐開那根粉色的小皮筋。
隻要套上去,任務就完成了。
顧遠征咬著牙,猛地一用力。
“崩!”
一聲脆響,劣質皮筋經不住這兵王的手勁,直接斷成兩截,狠狠抽在他手背上,瞬間留下一道紅印。
顧遠征臉都黑了。
這玩意兒質量怎麼這麼差?肯定是供銷社那幫人偷工減料!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根綠色的。這次學聰明了,沒敢使蠻力,小心翼翼地繞了一圈,兩圈……
成了!
顧遠征看著那個終於立在顧珠頭頂的小揪揪,長出了一口濁氣,甚至想掏根煙慶祝一下。
“看看,怎麼樣?”他把顧珠轉過來對著鏡子,一臉求表揚的神情,“是不是比你媽……咳,比一般人紮得都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