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氣,嚴肅得像是正在部署一場圍剿戰役。
劉老師愣住了。
家長們也愣住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其父必有其女”?這爹當得,比閨女還硬核。
氣氛一度尷尬到了極點,隻有窗外的知了不知死活地叫著。
顧遠征感覺自己的臉在燒,比第一次殺敵時還要慌張。他恨不得立刻拉響一個煙霧彈,借著掩護撤退。
這場家長會是怎麼結束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走出校門的那一刻,背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垂頭喪氣地走到吉普車旁,看著車窗倒影裡那個高大威猛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特彆失敗。
閨女在學校呼風喚雨,都能當教官了。
他呢?
連個家長會都開不明白。
這爹當得太糙了。
顧遠征拉開車門,並沒有急著發動車子。他從懷裡掏出那張顧珠的照片,那是上次照相館剛送來的。
照片上,小丫頭紮著兩個有些歪斜的羊角辮,那是他早上手忙腳亂綁的。
難看。
真難看。
他盯著那兩個歪辮子看了很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就像是當年決定要獨自一人深入敵後時一樣。
改變,必須改變。
要努力成為一個能跟得上女兒腳步的父親,而不是隻會把她擋在身後的保鏢。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定下了代號為“把珠珠養成漂亮姑娘”的第一個作戰目標:
從明天早上開始,他要學會給閨女梳漂亮的頭發。
不僅要梳,還要梳得比畫報上的那些小姑娘都漂亮。
……
天剛蒙蒙亮,顧遠征就醒了。
他睜著眼睛,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複演練著一個動作——梳頭。
昨天晚上他盯著牆上的那張年畫看了半小時,那個抱著鯉魚的大胖小孩頭上紮的小揪揪,看著也沒多難。不就是把頭發聚攏,然後拿繩一捆嗎?
這種戰術動作,比起在黑夜裡拆除詭雷,簡直是小兒科。
顧遠征給自己做了個戰前動員,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
他先端來一盆溫水,又不知從哪翻出一把嶄新的桃木梳子,最後從褲兜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橡皮筋。這是昨晚勒令警衛員小張跑了三家供銷社才湊齊的“戰略物資”。
裝備齊全,準備戰鬥。
顧珠是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就看見那個身高一米九幾的兵王爹,正端著臉盆,躡手躡腳地朝她逼近。
那架勢,不像是個當爹的,倒像是個準備摸哨的偵察兵。
“爸?”顧珠打了個哈欠,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大清早的,你要去炸碉堡啊?”
“咳。”顧遠征清了清嗓子,試圖把那股子殺氣壓下去,換上一副自認為慈祥的表情,“醒了?來,坐好。爸爸今天給你露一手。”
顧珠眨眨眼,看著他手裡那把木梳子,警鐘大作。
“露什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