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征看著那桶黑水,心裡也直犯嘀咕。
但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女兒。
他脫掉上衣,露出那一身傷疤縱橫、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一咬牙,跨進了木桶裡。
水很燙。
但對於他這種常年進行抗寒訓練的特種兵來說,不算什麼。
他坐進桶裡,黑色的藥液剛好沒過他的胸口。
一開始,沒什麼特彆的感覺,就是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一分鐘後,情況變了。
他剛想逞強說一句“就這”,那股藥力突然發作了。
如果說之前的傷痛是刀割,那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微小的鋼銼,順著毛孔鑽進身體,在他的骨頭上瘋狂打磨。
那是把骨髓裡的雜質硬生生刮出來的痛!
“呃啊——!”
顧遠征沒忍住,一聲低吼從喉嚨深處炸開。他雙手死死扣住木桶邊緣,指甲深深嵌入了木頭裡,脖子上血管暴起,像一條條即將炸裂的青色蚯蚓。
“不想咬斷舌頭就咬住這個。”顧珠往他嘴裡塞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硬毛巾。
顧遠征狠狠咬住毛巾,眼珠子瞪得通紅,整個人在水裡劇烈顫抖,激起的水花都是黑色的。
太疼了。
這種疼是直接作用在神經上的,連意誌力都無法屏蔽。
“守住心神!”顧珠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幾根金針,寒光一閃,快準狠地紮在顧遠征頭頂的百會穴和耳後的安眠穴上。
那幾針下去,原本狂躁的痛感並沒有消失,但顧遠征混沌的大腦卻突然清醒了一瞬。
“爸,想想我媽。”
顧珠一邊撚動金針,一邊在他耳邊低語,“想想那些想看顧家倒黴的人。這桶藥能把你骨頭裡的毒排乾淨,熬過去,你就是重鑄的鋼筋鐵骨;熬不過去,咱們爺倆明天就卷鋪蓋回老家種地。”
顧遠征的瞳孔猛地收縮。
回老家?
讓珠珠跟著受苦?
絕不可能!
“唔!!”
一聲悶雷般的咆哮透過毛巾傳了出來。顧遠征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是狼一樣的凶光。他不再抗拒那股藥力,反而敞開了身體,任由那股劇痛在體內肆虐,衝刷著每一寸腐朽的經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木桶裡的水位線在下降,黑色的水變得更加渾濁,上麵漂浮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油汙。
而在院子外麵的牆根底下。
兩個剛換崗下來的小戰士正蹲在那抽煙。
“哎,你聽見沒?”個子稍矮的那個哆嗦了一下,“團長院子裡怎麼跟殺豬似的?那動靜,聽著瘮人啊。”
另一個老兵深吸一口煙,一臉高深莫測:“你懂個屁。我剛看見霍隊長抬了好大一個桶進去。聽說……團長惹那剛認回來的閨女生氣了,正在裡麵接受‘家法’呢。”
“啥家法能讓人叫成這樣?”
“這就不知道了,估計是……辣椒水老虎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