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關於“顧團長怕閨女怕到慘遭酷刑”的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北境軍區傳開了。
而此刻的顧珠,看著暈倒在桶裡、呼吸雖然微弱卻綿長有力的父親,終於鬆開了緊攥的拳頭。
成了。
兵王重鑄第一步,洗髓,完成。
她伸手抹去顧遠征額頭上的冷汗,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睡個好覺吧,老爸。明天醒來,你會發現,那個無敵的顧遠征,又回來了。”
……
部隊裡的消息,有時候傳得比電報還快。
尤其是在沒有娛樂活動的年代,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嚼出花來。
昨晚顧遠征宿舍那動靜實在太大,又是燒水又是低吼,還有那一桶桶往外倒的黑水,臭得連隔壁連隊的狗都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大早,軍區公共水房裡,幾個刷牙洗臉的勤務兵就開始嘀咕上了。
“聽說了沒?雪狼那位,怕是真不行了。”
“我也聽見了,昨晚那叫聲,慘得喲……聽說是以前留下的老傷複發,疼得滿地打滾。”
“唉,可惜了。那是咱們軍區的門麵啊。前兩天在訓練場我就看他臉色不對,跑個五公裡都喘,還得人扶著。”
“這人要是垮了,雪狼以後誰帶?咱們軍區那把尖刀還能尖得起來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水房角落裡,王建軍正在那刮胡子。
聽到這話,他手裡的刮胡刀一抖,差點給下巴上刺道口子。
王建軍,偵察團副團長,少校軍銜。論資曆,他跟顧遠征是同年兵,還是一個鋪上睡過的上下鋪。
可如今,顧遠征是全軍聞名的“活閻王”,特戰團的一把手,那是沈司令的心頭肉。而他王建軍,混了十幾年,還是個副手,平時開會隻能坐在顧遠征下首,還得賠著笑臉喊一聲“團長”。
這口氣,他憋了太多年。
王建軍把毛巾往水裡一扔,也沒心思刮胡子了,豎著耳朵把那幾個兵的話聽了個全乎。
倒出來的水像墨汁?還臭?
這不是體內臟器壞死排出來的毒嗎?
王建軍心裡那點因為早起而帶來的起床氣瞬間煙消雲散,甚至想哼兩句《沙家浜》。
他慢條斯理地擦乾臉,把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硬壓下去,擺出一副沉痛的麵孔,背著手走了過去。
“咳咳!”
幾個勤務兵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副團長,趕緊立正:“王副團長好!”
“一大早的不出操,在這嚼什麼舌根子?”王建軍板著臉,語氣嚴厲,“顧團長是戰鬥英雄,身體有點不適那是正常的,什麼叫不行了?誰教你們這麼說話的?”
小兵們嚇得臉色煞白:“是!我們錯了!”
“行了行了,趕緊滾蛋。”王建軍不耐煩地揮揮手,末了又假裝隨意地補了一句,“那什麼……那黑水,真有那麼臭?”
“報告副團長,真臭!跟死老鼠味兒似的!”
王建軍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似乎在為戰友擔憂,可轉過身那一刹那,嘴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機會啊!
這是老天爺看他王建軍熬了這麼多年,終於肯賞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