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在桌子上的,是一支看著普普通通的黑色鋼筆,和一個手掌大小、做成卷筆刀模樣的金屬塊。
“這是……?”顧珠眼皮一跳。
“這是信號槍,咱們軍工所最新的偽裝型號。”
顧遠征拿起那支“鋼筆”,擰開筆帽,露出裡麵一截紅色的彈頭,“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或者跟老師走散了,就對著天上打。記住,隻有一發。”
他又拿起那個“卷筆刀”,大拇指在側麵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上一按。
“噌!”
一聲輕微的脆響。
一截三寸長的鋒利刀刃彈了出來,刀身極薄,在晨光下閃著幽幽的藍光——顯然是淬了高濃度的麻醉劑。
“這是戰術匕首。刀柄裡藏著火石、魚鉤和一截高強度鋼琴絲。”
顧遠征把這兩樣“大殺器”塞進顧珠手裡,語氣冷硬而專業,仿佛麵前站著的不是七歲閨女,而是即將潛入敵後的特戰隊員。
“爸……學校會查書包的。”顧珠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誰家小學生春遊帶這玩意兒?這要是被老師搜出來,還不當場嚇暈過去?
“查不到。”顧遠征語氣篤定,“那鋼筆還能寫字,卷筆刀也能削鉛筆,都是真家夥。隻要你不按機關,這就是文具。”
看著老爹那副“你敢不帶我就敢不讓你去”的架勢,顧珠隻能歎了口氣,把這些違禁品收好。
“行,我帶。但我希望這輩子都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顧遠征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神複雜,“但在外麵,除了你自己手裡的武器,誰都彆信。”
父女倆這番硬核的“裝備交接”,全落在了院子門口沈默的眼裡。
少年背著晨光站著,身形清瘦,一言不發。
等顧遠征轉身去拿水壺,沈默才走過來,把一隻手伸到顧珠麵前,攤開。
掌心裡,躺著一顆用黃銅彈殼做成的項鏈。
彈殼被磨得鋥亮,上麵甚至還能看到細細的紋路,顯然是用砂紙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這是用7.62狙擊彈的彈頭改的。”
沈默低聲說道,把項鏈掛在顧珠脖子上,那動作有些生澀,耳根子也微微泛紅,“裡麵灌了水銀,比鉛彈重,重心穩,穿透力強。要是遇到壞人,把你那把彈弓拿出來,用這個打。”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符合年紀的狠厲。
“瞄準了再打。照著眼睛或者喉嚨。”
顧珠摸著胸口那顆冰涼沉重的彈頭,又看了看沈默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心裡一軟。
好家夥,一個送毒刀,一個送重彈。
這哪是去春遊,這是去西山剿匪吧?
“好,我記住了。”顧珠燦爛一笑,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
周五清晨。
學校門口停著兩輛借來的解放牌大卡車,綠色的帆布篷子在風中呼啦啦作響。
孩子們興奮地往車上爬,一個個像是要去趕集的小鴨子,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顧珠背著那個裝滿“戰略物資”的巨大背包,被顧遠征和沈默一左一右像保鏢一樣護送到車旁。
林大軍早就占好了位置,趴在車欄杆上喊:“老大!快上來!我帶了醬豬蹄!”
顧遠征看著車鬥裡擠成一團的孩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一把拽住正準備上車的帶隊老師,那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被顧遠征這一身煞氣嚇得直哆嗦。
“同……同誌,有什麼事嗎?”
“老師,我女兒就在這輛車上。”顧遠征指了指顧珠,語氣森然,“如果少了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我就在軍區,直升機起飛到西山隻要十分鐘,聽明白了嗎?”
小老師嚇得臉都白了,拚命點頭:“聽……聽明白了!”
“爸!你彆嚇唬老師!”
顧珠趕緊把老爹推開,手腳並用爬上車,“趕緊回去吧,都要遲到了!”
卡車轟隆隆發動,噴出一股黑煙,緩緩駛離校門。
顧珠趴在欄杆上,看著那個依舊像尊門神一樣杵在原地的男人。
顧遠征沒有揮手,隻是死死盯著遠去的車隊,直到那抹軍綠色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但他心裡的那股子不安,並沒有隨著車輛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像陰雲一樣,越積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