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軍演的方案定下後,顧遠征那記驚天動地的“鐵山靠”成了整個北境軍區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頭蘇醒的猛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回歸。
整個軍區大院都繃著一根弦,走路帶風,口號震天,沉浸在一種既緊張又亢奮的備戰氛圍裡。
牆內肅殺,牆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紅星小學,早操過後的操場上,王校長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快要滑下來的老花鏡,清了清嗓子,對著下麵幾百號嘰嘰喳喳的猴孩子們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同學們,經校委會研究決定,為了緬懷革命先烈,本周五,全校師生將前往京郊西山烈士陵園掃墓。掃墓結束後……就地組織春遊!”
最後兩個字剛落地,操場上瞬間炸了鍋。
“春遊!我們要去春遊啦!”
“太好了!我想去抓螞蚱!”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這兩個字對孩子們的殺傷力,不亞於過年發新衣。
一年級二班的隊伍裡,林大軍激動得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
他一把摟住旁邊張鵬的脖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聽見沒!春遊!我要讓我媽給我蒸十個大肉包子!還要帶一壺麥乳精!到時候咱們‘顧家軍’往草地上一坐,吃他個天昏地暗!”
顧珠站在隊伍前頭,無奈地回頭瞥了一眼這個滿腦子隻有吃的胖子,心想這貨大概是忘了,那西山除了風景,也是有狼的。
……
消息傳回沈家大院時,顧遠征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棉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一把剛配發下來的7.62毫米口徑狙擊步槍。
那黑洞洞的槍管在他手裡像是個精貴的瓷器。
“你說什麼?去哪?”
聽到“春遊”和“西山”兩個詞連在一起,顧遠征的手猛地一抖,那滴金貴的槍油差點滴在褲襠上。
警衛員小張被團長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重複:“去……去西山,烈士陵園。”
“胡鬨!”
顧遠征霍地站起來,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西山那個地方他太熟了。
當年雪狼特戰隊剛成立那會兒,為了訓練野外生存,他們那幫人在西山的老林子裡鑽了整整一個月。
那裡地形複雜,隻有外圍修了路,裡麵全是溝壑和密林,以前還有村民在那見過野豬和狼。
讓一群隻知道撒尿和泥的七八歲孩子去那種地方?
這跟把肥羊扔進狼窩有什麼區彆?
顧遠征心裡的警報燈瞬間拉響,紅光爆閃。
不行,太危險了。
萬一有孩子掉進山溝裡怎麼辦?萬一遇上那幾頭沒被清理乾淨的野豬怎麼辦?萬一有特務藏在那呢?
“老張!備車!我要去找教育局!”顧遠征把槍往桌上一拍,殺氣騰騰。
剛進門的沈振邦正好聽見這句,拄著拐杖敲了敲地磚:“坐下!你是去打仗還是去管孩子?那是學校的集體活動,你一個團長跟著瞎摻和什麼?讓彆人說我們沈家的孩子嬌氣?”
顧遠征被老首長壓著,隻能憋屈地坐回去,但那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這天晚上,顧遠征屋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顧珠睡眼惺忪地被老爹提溜到了飯桌前。
桌上沒擺早飯,正中間赫然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戰術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看著比顧珠本人還要壯實一圈。
“爸,咱們這是要去野外拉練嗎?還是要急行軍?”
顧珠看著那個碩大的背包,嘴角忍不住抽抽,“學校說了,就去一天,早上走晚上回。”
“有備無患,聽爸的。”
顧遠征頂著兩個淡淡的青黑眼圈,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開戰前動員大會。
他一把拉開背包拉鏈,像展示軍火庫一樣給女兒介紹。
“上層是吃的。兩斤風乾牛肉,耐餓;兩包壓縮餅乾,關鍵時刻能救命;還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補充糖分防低血糖。這水壺裡裝的是雞湯,我讓食堂加了紅參和黃芪,要是冷了就喝一口。”
顧珠聽得直扶額:“爸,我是去春遊,不是去長征。帶這麼多牛肉乾,林大軍得饞死。”
“這都不是重點。”
顧遠征沒理會女兒的吐槽,神色一凜,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伸手拉開背包最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