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頭趙熊跪在滿是爛泥的草坑裡,膝蓋深深陷進土裡,那是真跪,一點不摻假。
他現在隻想喊娘。
眼前這小丫頭片子根本不是人。剛才那把生石灰不像生石灰、辣椒麵不像辣椒麵的東西撒出去,他老大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瞎了。老二吃了兩顆糖,現在還在草叢裡噴射,那動靜聽得他屁股都在抽搐。
這哪是小學生春遊?那些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比勞改農場的鞭子還讓他恐懼。
顧珠手裡捏著那個還沒折好的紙包,裡麵白色的粉末在陽光下看著挺細膩,跟好麵粉似的。
她也沒說話,就是歪著頭,用一種看實驗小白鼠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趙熊那一身腱子肉。
趙熊被看得頭皮發麻,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彙進嘴裡,鹹得發苦。
“姑……姑奶奶。”趙熊牙齒打顫,磕巴著,“我錯了,我真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放了你?”
顧珠把紙包往空中拋了一下,又穩穩接住。
趙熊的心臟跟著那一拋一接,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也不是不行。”顧珠慢條斯理地把紙包塞回兜裡,拍了拍手,“不過你這倆兄弟還在那躺著呢,我們這些小孩子,力氣小,搬不動。”
趙熊一聽這話,眼珠子瞬間亮了。
這是給機會啊!
“我搬!我搬!”趙熊噌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這種粗活哪能勞您動手!我來!我這就去!”
他生怕顧珠反悔,轉身就往草叢裡衝。
還沒跑兩步,顧珠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要是那個瘦子跑了,這包粉我就給你留著衝水喝。”
趙熊腳底一滑,差點劈個叉。
他回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能夠!借他倆膽兒他也不敢跑!”
他衝進灌木叢,看著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瘦猴,那股子惡臭熏得他直反胃。要是擱平時,他早一腳踹過去了。
但現在,這是他的保命符。
“老二,對不住了!”趙熊也不管瘦猴褲子上那一灘黃白之物,一把薅住瘦猴的衣領子,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拽。
“老三……水……給我水……”瘦猴整個人都脫了相,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皮。
“喝個屁!留著命見閻王吧!”趙熊罵罵咧咧,手上一點沒留情。
拖完瘦猴,他又跑到那塊大石頭邊上。
疤臉還在那捂著臉嚎,指縫裡全是血水和鼻涕,聽著滲人。
趙熊咽了口唾沫。這可是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老大。
“李哥,得罪了。”
他心一橫,把疤臉翻了個身,膝蓋頂住後背,雙手反剪。
顧珠踢了一腳地上的麻繩:“用這個。綁緊點。”
那繩子是林大軍剛才從花圈上拆下來的,挺粗,還帶著白紙花,看著有點晦氣。但在顧珠手裡,這玩意兒比手銬還好使。
趙熊乾起這種賣友求榮的活兒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以前在號子裡學的捆人技術,這時候全派上了用場。三下五除二,兩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夥就被捆成了粽子,連嘴都被趙熊撕下來的衣角給堵得嚴嚴實實。
林大軍站在邊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老大,”他捅了捅旁邊的張鵬,聲音壓得極低,“這大塊頭以前是不是在屠宰場乾過?這手法,跟捆豬似的。”
張鵬拚命點頭,手裡舉著的掃帚還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