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槳卷起的狂風把地上的落葉攪得漫天亂飛。
顧珠跪坐在草地上,手裡捏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手術剪,旁邊是那個被種蘿卜一樣大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黑衣人。
她連頭都沒抬,專心致誌地在沈默胳膊上把最後一點腐肉剔除。
少年臉色煞白,疼得滿頭冷汗,卻咬著牙愣是一聲不吭,甚至為了配合顧珠的動作,連肌肉都不敢繃緊。
顧遠征覺得自己心臟停跳了半拍。
他把那支步槍隨手往身後一甩,那個平日裡甚至能單手扛起迫擊炮的鋼鐵漢子,此刻竟然腿軟得踉蹌了一下,直接跪倒在顧珠麵前。
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顫巍巍地伸出去,懸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生怕碰碎了這個剛經曆過“生死劫難”的寶貝疙瘩。
“珠珠……”
顧遠征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發緊,“傷著哪了?啊?說話!讓爸看看!”
“爸,彆晃,這塊肉還得修一下。”
顧珠手裡的剪刀穩得很,甚至還有空騰出一隻手,安撫性地拍了拍老爹的大手,“我沒事,連油皮都沒破。倒是這幾個笨賊,不太經打。”
不太經打?
站在後麵的霍岩眼皮子狂跳。
他看看那個眼珠子被辣椒麵糊瞎、滿臉血葫蘆似的刀疤臉,再看看那個褲襠一片焦黃、還在翻白眼抽搐的瘦猴,最後視線落在那個被種在土裡、明顯是職業殺手的黑衣人身上。
這也叫不太經打?
這簡直是被虐殺!
霍岩走過去,用作戰靴踢了踢那個黑衣人露在外麵的腦袋。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顯然是深度昏迷。
“這手法……夠專業的。”霍岩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淡定擦手的顧珠,隻覺得頭皮發麻,“這坑挖得正好卡住胸腔,呼吸受限但死不了,誰教你的?”
“埋得不夠深。”顧珠把剪刀扔進托盤裡,語氣嫌棄,“土太硬,我和小弟們挖不動,要是再深十公分,他就徹底動不了了。現在這樣,還得那個大塊頭幫忙踩實土才行。”
霍岩:“……”
幾個端著槍全副武裝的雪狼隊員麵麵相覷,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槍不香了。
這屆小學生,是不是過於凶殘了點?
“這小子中毒了?”隨隊的軍醫李娜提著急救箱衝過來,一眼看到沈默傷口流出的血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紫黑色,臉色瞬間變了,“擔架!快!這是神經毒素,準備腎上腺素!”
“已經封住了。”
顧珠從背包側袋摸出一個毫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拔開塞子,倒了些灰撲撲的粉末灑在傷口上。
“滋啦——”
粉末接觸毒血,竟然發出細微的腐蝕聲,騰起一股淡淡的白煙。原本還在擴散的黑線瞬間止住,那股腥臭味也被一股清冽的草藥香蓋過。
“毒血逼出來了大半,剩下的回去再清創。李阿姨,彆愣著,紗布給我。”
顧珠伸出小手。
李娜下意識地把紗布遞過去,看著那雙小手行雲流水地包紮、打結,作為一個有著十幾年軍齡的老軍醫,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學的急救包紮簡直就是是在裹木乃伊。
確認女兒真的沒事,顧遠征才慢慢站起身。
此時此刻,那個隻會傻樂的女兒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