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的濕熱像一張厚重的羊毛毯子,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這裡是距國境線不足三十公裡的前哨基地“紅河穀”。空氣裡彌漫著爛泥、驅蚊草和槍油混合的怪味。幾隻隻有在熱帶才見的巨型花蚊子,正嗡嗡叫著往哨兵那滿是汗堿的領口裡鑽。
基地大門口,一群人正抻著脖子往土路上瞧。
為首的是個黑臉少校,紅河穀基地的營長趙剛。他手裡那頂軍帽被捏得變形,汗水順著剛毅的下巴滴在衣領上。他身後跟著幾個穿白大褂的軍醫,一個個麵色灰敗,眼裡全是紅血絲。
“營長,這京城來的專家咋還沒到?”一個年輕軍醫抹了把汗,語氣焦躁,“特護病房裡那幾個戰士快扛不住了,再沒血清,今晚就得……”
趙剛瞪了他一眼,年輕軍醫立馬閉嘴。
“蘇老帥說了,這次來的是真正的高人,能起死回生。”趙剛這話是說給彆人聽,也是說給自己聽,“說是北境那邊把人吹得神乎其神,什麼一針定生死,閻王爺手裡搶人頭。”
“那得多大歲數啊?”旁邊的一連長插嘴,“聽說中醫越老越妖,怎麼也得是個白胡子老頭吧?”
“不管白胡子還是黑胡子,能救命就是親爹。”趙剛啐了一口。
遠處,黃土路上騰起兩條土龍。
吉普車的轟鳴聲嘶吼著打破了叢林的悶熱。兩輛塗著叢林迷彩的212吉普像發瘋的公牛,卷著塵土衝到了大門口。
“來了!”趙剛眼睛一亮,連忙整了整衣領,“全體都有!敬禮!”
“唰!”
整齊劃一的敬禮,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頭車的車門。
車門推開。
先下來的是一隻做工考究的黑色作戰靴,緊接著是一條滿是泥點子的迷彩褲。顧遠征跳下車,把墨鏡往領口一掛,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氣瞬間讓周圍溫度降了兩度。
好一條漢子!趙剛心裡暗讚,這絕對是見過血的主。
緊接著,顧遠征轉身,並沒有和趙剛握手,而是彎腰對著車裡伸出手。
眾目睽睽之下,一隻白嫩嫩的小手搭在了顧遠征滿是老繭的掌心裡。隨後,一個紮著兩根羊角辮、穿著特製縮小版迷彩服的小丫頭跳了下來。
她懷裡抱著個還沒開封的軍用水壺,嘴裡還叼著根不知道哪來的狗尾巴草,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群目瞪口呆的大兵。
趙剛維持著敬禮的姿勢,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專家呢?
老神仙呢?
卡車後麵拉著的救命藥呢?
就這?一家三口來南境旅遊體驗生活?
“顧團長!”霍岩從後車跳下來,幾步竄過來,先給顧遠征敬了個禮,然後衝趙剛咧嘴一笑,“趙營長,彆來無恙啊。”
“霍隊長……”趙剛嘴角抽搐,“這就是上級說的……支援小組?專家團呢?”
霍岩側過身,極其隆重地指了指正在把狗尾巴草吐掉的顧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北境軍區特級醫療顧問,顧珠同誌。也是蘇老帥欽點的‘小神仙’。”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樹上的知了都忘了叫喚。
那幾個等著救命的軍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開什麼玩笑?裡麵躺著的可是十幾條人命!讓個沒斷奶的娃娃來看病?蘇老帥是不是中了蠱,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