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如潮水般湧來、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幾百隻怪物,動作突然整齊劃一地卡住了。
那場麵極其詭異。
一隻怪物的爪子離猴子的咽喉隻剩不到一公分;另一隻正舉著半截斷裂的水泥柱要砸爛老炮的腦袋。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被按下了暫停鍵。
顧珠站在原地,小臉蒼白,鼻子裡滲出一絲血線。她張開嘴,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倒。”
“噗通!”
那是幾百具軀體同時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眼中的紅光熄滅,那些原本依靠外部指令行動的行屍走肉,瞬間變成了真正的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骸填滿了整個大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隻有那還在嗡嗡作響的服務器風扇,證明剛才的生死一線不是幻覺。
“這……這就是拔網線?”石頭傻愣愣地看著麵前倒下的怪物,手裡的機槍還在冒著白煙,槍管燙得發紅。
“彆廢話!警戒!”霍岩第一個反應過來,衝到顧遠征身邊,“團長!你的手!”
顧珠身子晃了晃,腦仁像是有把鋸子在拉扯,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代價。
她剛要軟倒,就被一隻滿是血腥味卻異常溫暖的大手撈進了懷裡。
顧遠征單膝跪地,用完好的右手托住閨女的後腦勺,特意避開了左手的血汙。
“珠珠?傷哪了?哪疼?”
這個剛才把怪物下巴捏碎都不帶喘氣的男人,這會兒聲音抖得像是篩糠。
顧珠努力睜開眼,視線有點模糊。她看見老爹那張塗滿油彩的臉都要貼到自己鼻子上了,眼裡全是紅血絲和驚恐。
“爸,我不疼……是你疼。”
顧珠伸出小手,想去碰那個血肉模糊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直哆嗦。
“瞎扯淡!”顧遠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隻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勉強,“老子皮糙肉厚,這就叫被蚊子叮了一口。倒是你,剛才那個什麼……精神力?沒傷著腦子吧?”
雖然嘴上逞強,但他左臂軟塌塌地垂著,明顯是傷到了筋骨。
“放我下來。”顧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子裡的眩暈感。
她從顧遠征懷裡掙紮著跳下來,從挎包裡掏出那個裝滿黑藥膏的小瓷瓶和一卷繃帶。
“霍叔叔,石頭叔叔,按住我爸,我要給他複位,會很疼。”
顧珠的聲音恢複了冷靜,那是醫生的專業素養。
“這點傷還用按?”顧遠征剛想裝硬漢,就被霍岩和石頭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聽你閨女的!彆亂動!”霍岩瞪眼。
顧珠踩著一個彈藥箱,這才夠得著顧遠征的肩膀。她的小手雖然因為脫力有些微顫,但在觸碰到骨骼斷茬的瞬間,穩得像把手術刀。
摸骨、對位。
顧珠眼神一凜,猛地發力。
“哢吧!”
“嘶——!”
顧遠征倒吸一口涼氣,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但他硬是一聲沒叫喚。
“好了。”
顧珠動作麻利地敷藥、纏繃帶、上夾板,最後還在繃帶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半個月內左手彆提重物,再敢亂動,我就告訴李爺爺把你關禁閉。”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走廊,看向那扇緩緩打開的頂層電梯門。
“走吧。正主在等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