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馬孫河口附近,岸邊都是黃黃的泥湯和濃密的叢林。
給人一種非常原始,遠離人類的感覺。
周寧和海豚一直往北遊了好遠,才終於看到一個熱鬨的城市。
說是熱鬨,其實也隻是相對於雨林而言。
和大都市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城市裡人煙並不多,岸上是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屋頂五顏六色的。
肯定不是什麼著名的大城市,不過,周寧想自己或許知道它的名字。
卡宴,法屬圭亞那的首府。
最初周寧在地圖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咦,保時捷?
後麵去網上搜了搜才發現,雖然名字相同,但保時捷卡宴的來源並不是這座城市,而是一種辣椒的名字。
而且兩者給周寧的印象也完全不同。
保時捷卡宴她在各種小說裡麵看得多,是一種很貴的豪車,印象中是特彆奢華的。
但她在網上一搜卡宴這個城市的照片,看上去就是熱帶海邊小縣城,很接地氣。
現在來實地一看,感覺就更樸素了。
黃泥沙灘,稀稀拉拉的草地,低矮的房子,小小的碼頭。
想想也是,這塊城市本來是法國用來流放重刑犯的地方,肯定不會被建設得太好。
周寧在卡宴的海邊淺淺看了兩眼,沒看到什麼特彆的,於是徑直離開了。
離開卡宴之後,岸邊又回到那種雨林加泥湯的原始風貌。
不過向北沒多遠,前方就又出現一片房屋密集的城市。
周寧猜測,這應該是法屬圭亞那另一座城市,庫魯。
雖然說卡宴是法屬圭亞那的首府,但周寧感覺,庫魯的航天中心才是對法國甚至歐洲來說最重要的地方。
歐洲本土人口稠密,又受到溫帶氣候影響,多雲多風多雨的天氣頻繁,火箭發射的窗口期小。
而庫魯位於赤道,能最大效率利用地球的自轉為火箭的發射加速。並且庫魯全年溫度穩定,無風的大晴天多,東邊還是開闊的大西洋,就算火箭發射失敗,殘骸也是墜入海中,不會有什麼風險。
法國把法屬圭亞那這片地當作寶貝,法屬圭亞那對遙遠的祖國也有很強的歸屬感。
畢竟法國的財政支持是法屬圭亞那的主要經濟來源。
每年法國都要承擔法屬圭亞那大部分公共開支,讓法屬圭亞那當地居民也能享受與法國本土相同的福利待遇。
兩片相隔七千多公裡的土地,就這樣基於利益的選擇雙向奔赴,你情我願地鎖死。
而周寧遊動在庫魯的海邊,隻是很單純地想:不知道會不會有機會看到火箭發射呢?
此時天色將晚,太陽開始下山了。周寧記得,好像電視裡的火箭發射經常都是在這個時間。
周寧翹著腦袋,看向天空和陸地的交彙的那條線,期盼看到火箭發射的震撼場麵,海豚老師在旁邊卻是一臉嚴肅。
“這片地方好像有一些異常的回聲……”
海豚不再像往常那樣從容,而是警惕地遊動著,同時發出急速的哢噠聲,似乎在探測些什麼。
周寧被它的動作整的怪緊張的,也四處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真的感覺在大陸的深處,確實隱約傳來一些沉重的震動。
不安在周寧心中漸漸浮現,她扭過頭,想叫海豚一起快點離開。
但在回頭的那瞬間——
——海豚眼神渙散,龐大的身體僵硬地漂在水中,隻有尾鰭在細微地抽動。
周寧腦子裡轟的一聲,感覺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住了。
周寧慌亂地遊到海豚附近。關心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鋪天蓋地的噪聲從大陸內部席卷而來,淹沒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像是電子器械受乾擾時那種刺耳的電流聲彌漫到了周圍任何一個角落,這聲音把周寧的耳鳴聲都蓋過了,甚至連海水都在震動。
原來,是火箭發射了。
周寧無心去看,隻是慌亂地推著海豚的身體往外海遊動。
要趕快離開這裡!
她用頭和前肢抵住海豚的側腹,拚命地前遊,後鰭肢拚命地擺動。
這聲音就連她聽著都震耳欲聾,對聽覺靈敏的海豚來說,肯定是承受不住的。
不快點離開的話,海豚說不定,再也沒機會遊向彆的海域了。
周寧噙著眼淚,一刻不停地遊動、遊動。
她早就知道海豚老師肯定年齡不小了,也模糊地想過,它們或許會有分彆的一天。
但她從沒想過,“或許有一天”,也有可能就是明天、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