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廠長,這……這不合適吧?趙老虎那脾氣,彆說個小姑娘,就是壯小夥子也得被他扒層皮。這要是鬨出事來……”
副廠長聽完陸川的命令,整個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可是親眼見過,趙老虎是怎麼把一個偷懶耍滑的老油條罵得狗血淋頭,最後自己卷鋪蓋走人的。
陸川轉過身,桌上的搪瓷缸裡飄出淡淡的茶香,他端起來,吹開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不是想‘鍛煉’嗎?那就去最能鍛煉人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副廠長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這哪裡是鍛煉,這分明是想借趙老虎的手,把這尊嬌氣包給磨得粉身碎骨,讓她自己哭著喊著要走。
高,實在是高。
另一邊,從操場解散的程美麗,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拿著孫桂香開的條子,去後勤倉庫領了兩套嶄新的工裝。
藍色的粗布料子,又硬又糙,散發著一股工業染料的刺鼻氣味。那褲腿寬得能塞進兩個人,上衣更是直上直下,毫無版型可言。
負責發衣服的阿姨看她那纖細的身段,還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這衣服不分大小號,你回去自己拿針線在腰上縫兩道,不然掛在身上,乾活不方便。”
程美麗拎著衣服,臉上掛著甜甜的笑:“謝謝阿姨,我知道了。”
可一回到宿舍,她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
劉敏還沒回來,王秀芬坐在床上看書,張翠花則在納鞋底。看見程美麗把那兩套工裝嫌棄地扔在床上,王秀芬的嘴角撇了撇,沒出聲。
程美麗從自己的小皮箱裡翻出一個針線包,裡麵各色絲線、大小針頭一應俱全。
當天晚上,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她沒有早早睡下,而是拿著剪刀和針線,對著那套藍色的工裝“上下其手”。
她先是將寬大的上衣腰身兩側,細細地捏出兩道褶,用針線密密地縫了進去。又把那肥大的褲腿從下往上,裁掉一條,重新縫合,改成了後世流行的收腳小腳褲。
原本鬆垮邋遢的工裝,在她手裡這麼一搗鼓,竟然奇跡般地變得服帖又有型,既保留了工裝的樣式,又勾勒出了她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腿部線條。
張翠花看得嘖嘖稱奇:“美麗,你這手也太巧了。”
王秀芬從書裡抬起頭,掃了一眼,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哼了一聲,沒說話。
【叮!獲得作精值+5,來源:王秀芬的嫉妒。】
程美麗收起針線,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想讓她灰頭土臉?門都沒有。她程美麗,就算是在八十年代的工廠裡,也要做最時髦的工科玫瑰。
第二天,當她穿著這身“高定”工裝,出現在精工三組的車間門口時,整個車間都安靜了一瞬。
“哐當——哐當——”的機器轟鳴聲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她身上。
隻見女孩穿著一身合體的藍色工裝,越發襯得她皮膚雪白,腰是腰,腿是腿。烏黑的頭發在腦後編成一根俏皮的麻花辮,辮梢還係了一根粉色的頭繩。她站在滿是油汙和鐵屑的車間門口,白淨的小臉和周圍灰暗的環境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看啥看!手裡的活都停了?不想要這個月的獎金了!”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讓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頭繼續乾活。
一個身高馬大、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從一台機床後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被機油浸透的背心,露出古銅色的、肌肉虯結的臂膀,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
他就是精工三組的組長,趙建軍,人送外號“趙老虎”。
趙老虎上下打量了程美麗一番,粗聲粗氣地問:“你就是那個從滬市來的程美麗?”
“趙班長好,我來報到。”程美麗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趙老虎的視線在她那身掐腰的工裝上停留了兩秒,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眼裡的厭惡不加掩飾。
“花裡胡哨!我們這兒是乾活的地方,不是給你選美走秀的T台!”
他早就聽說了,廠長親自發話,塞了個關係戶過來,點名要他來“調教”。他本來就一肚子火,現在看到程美麗這副打扮,火氣更大了。
行,不是想來“鍛煉”嗎?老子就讓你站到腿軟。
趙老虎把手裡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我們這兒不養閒人,更不養嬌小姐。你,”他用下巴指了指牆角一個空地,“就先在那兒站著,好好看看,學學,什麼是工人階級!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