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虎的聲音震得整個車間的鐵屑都在顫抖。
他瞪圓了眼睛,眼裡冒著火,死死盯著程美麗那張過分白淨的臉。
“滾過來!”
他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要捏碎她的骨頭。程美麗隻覺得骨頭都快被捏碎了,人被他拖著,踉踉蹌蹌地穿過幾台正在轟鳴的機床。
周圍的工友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跟隨著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看好戲的期待。趙老虎這是動真格的了。
他把程美麗一路拖到車間最角落的一個地方,然後猛地一甩。
這裡堆放著一堆剛從舊機器上拆下來的廢舊零件,每一個都裹著厚厚一層黑色的、黏稠的油垢,有些還混著鐵鏽和灰塵,堆得老高。一股刺鼻的、混合著金屬腐朽和陳年機油的惡臭撲麵而來,熏得人頭暈腦漲。
程美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看見這堆東西了?”趙老虎用腳踢了踢一個滴著黑油的齒輪,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程美麗透過手帕,水汪汪的眼睛裡全是驚恐,連連點頭。
“今天,你的活兒就是把這些,全都給老子洗乾淨!”他指著那座零件山,聲音裡帶著殘忍的快意,“用那邊桶裡的火堿水,還有這幾塊破布,給我一個個擦!擦到能照出人影來!什麼時候擦完,什麼時候下工!”
說完,他扔過來幾塊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抹布。
此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用火堿水洗這種重油汙,是最苦最累的臟活。火堿燒手,那油垢又黏又滑,一個零件沒拿穩掉下去,濺起的黑油能糊人一臉。這麼一大堆,沒兩個壯勞力乾上大半天,根本弄不完。
讓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乾這個?這哪是調教,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裡整。
劉敏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她剛被分到彆的組,聽到動靜就跑來看熱鬨。此刻她抱著胳膊,嘴角是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看你還怎麼作!
程美麗的小臉“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看那堆小山似的肮臟零件,又看看自己那雙剛塗過雪花膏的纖纖玉手,長長的睫毛上迅速凝結起水汽,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趙班長……這……這麼多,還這麼臟……”她咬著下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我沒乾過這個,這油會把手燒壞的……能不能……能不能換個活兒……”
她那嬌弱可憐的模樣,要是換個心軟的,怕是早就妥協了。
可看在趙老虎眼裡,這純粹是小資產階級小姐的惺惺作態。
“換活兒?”他冷笑一聲,臉上的刀疤都扭曲起來,“進了我精工三組,就彆做那大小姐的夢!今天你要是擦不完,晚飯也彆吃了!”
【叮!獲得作精值+70,來源:趙老虎的鄙夷與暴怒。】
【叮!獲得作精值+40,來源:劉敏及周圍工友的幸災樂禍。】
腦海裡清脆的提示音讓程美麗竊喜不已,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更委屈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抹布的一角,那嫌棄的樣子,感覺捏著什麼惡心的東西。
“可是……班長,你都沒給我發勞保手套,這火堿水多傷皮膚呀。我們滬市來的技術員,廠裡都很重視勞動保護的。萬一把手弄傷了,以後還怎麼為咱們廠做貢獻呢?”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卻句句帶刺。
把趙老虎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勞保手套?還做貢獻?
他指著程美麗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你還敢跟我要手套?老子進廠十幾年,手都磨出繭子了,也沒見戴過什麼手套!少廢話,趕緊乾活!”
吼完,趙老虎轉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動手。
他往自己的機床走去,心裡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治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他倒要看看,她能哭到什麼時候!
工友們見班長走了,也都三三兩兩地散開,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但眼角的餘光卻都有意無意地往角落裡瞟。
這下,有好戲看了。
車間角落裡,程美麗一個人對著那堆油汙小山,臉上的委屈和驚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工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她當然不會真的用手去碰那些東西。
意念一動,係統商城在她眼前展開。她飛快地瀏覽著,直接跳過那些零食和布料,在“功能道具”一欄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