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係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龐大的、陌生的信息流湧入了她的腦海。
如何站位,雙腳如何與肩同寬,身體如何前傾;如何握持銼刀,右手如何發力,左手如何精準控製方向;銼刀推進的速度、頻率,回拉時是否需要抬起……
無數個日夜練習才能養成的實操本能,此刻像是被強行灌注進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調整了姿勢。
雙腳自然分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支撐。
她再次拿起那把沉重的銼刀,這一次,她不再是吃力地“抱”著,而是右手穩穩地握住木柄,左手掌心輕巧地貼在銼刀前端。那把原本顯得笨拙的工具,在她手中,忽然變得服帖而馴順。
車間裡一個年輕的學徒工,正偷偷用眼角餘光瞄著她,準備看笑話。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看見程美麗俯下身,拿起銼刀,那姿勢……竟然比他這個學了半年的徒弟還要標準!
程美麗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她閉上眼,感受著腦海中清晰的知識和身體傳來的力量感。
然後,她睜開眼,目光沉靜,沒有了之前的嬌弱與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她手臂發力,銼刀平穩地推了出去。
“唰——”
一道刺耳卻又帶著奇特韻律的摩擦聲,在嘈雜的車間裡,清晰地響了起來。
那一聲“唰——”的聲響,與車間裡其他學徒工發出的那種又刮又蹭的噪音截然不同。
它平穩,有力,帶著一種乾淨利落的節奏感。
銼刀在鐵塊表麵平推而過,帶下一層均勻的銀灰色鐵屑,細密如漫天細絨。
那個偷偷觀察程美麗的年輕學徒工,手裡的動作徹底停了。他眼睜睜看著程美麗收回銼刀,身體順勢後移,動作流暢得跟教科書裡的示範一樣。接著,又是穩定的一推。
“唰——”
又是一聲。
沒有多餘的晃動,沒有絲毫的遲疑。她的上半身隨著手臂的動作協調地前後擺動,腰腹的力量通過手臂,精準地傳遞到銼刀的每一個齒刃上。
這哪裡是新手?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師傅才有的功架!
車間裡的噪音很大,但那富有韻律的“唰唰”聲,穿透了轟鳴,鑽進了離得近的幾個工人的耳朵裡。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活計,用眼角的餘光去瞥那個角落。
程美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腦海中,無數關於鉗工的知識點清晰地排列著。什麼叫推銼法,什麼叫交叉銼法,如何根據鐵屑的形狀和聲音判斷用力是否均勻,如何利用身體的重心而不是單靠臂力來節省體力……這些原本陌生的知識,此刻就長在她的身體裡。
她銼了不到五分鐘,額角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這具身體太嬌弱了,核心力量根本跟不上。
她停了下來,直起腰,用手背碰了碰額頭,秀氣的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哎呀,這活也太累人了。”她嬌滴滴的聲音不大,但在機器的間歇聲中,卻清晰地傳到了旁邊幾個人的耳朵裡,“出這麼多汗,毛孔都張開了,灰塵都跑進去了,皮膚要變差的。”
她一邊抱怨,一邊從工裝口袋裡摸出一條雪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額角和鼻尖,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不遠處的趙老虎正豎著耳朵聽動靜。他等了半天,沒等來哭聲,卻聽見了這句嬌氣的抱怨。他手裡的扳手捏得咯咯作響,心裡的火氣又開始升騰。
累?這才哪到哪兒!他倒要看看她還能作什麼妖。
周圍的工友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覺得這小姑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的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