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聲音。咚、咚、咚。淩晨一點。
他的陽台是封起來的,除了晾衣服什麼都不放。刀在廚房,他已經兩個月沒自己做飯了。
開門,開燈。客廳一切正常。他走到陽台,拉開玻璃門。
月光照在空蕩的晾衣杆上。地麵很乾淨,角落放著半袋沒拆封的貓砂——之前想收養流浪貓,後來貓沒來,砂就擱那兒了。
陳望蹲下,手指抹過瓷磚縫。
在靠近推拉門軌道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紅色的斑點,已經乾了,像鐵鏽,或者……
他湊近聞了聞。
血腥味。
不是舌尖幻覺裡的那種,是真實的、微弱的鐵鏽味。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陳望掏出來,屏幕亮著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夜市突發嚴重車禍,肇事司機疑似突發疾病》。
他本想劃掉,手指卻停在縮略圖上。
監控截圖裡,那輛撞進夜市攤位的白色轎車,車牌號很熟悉。
陳望點開新聞正文。
“今晚八時四十分,中山路夜市發生連環撞車事故,造成五人受傷。肇事司機李某(男,41歲)被救出時已無生命體征,初步判斷為突發心源性猝死。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下麵有一張救護人員從駕駛座抬出司機的照片。
儘管打了馬賽克,陳望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行政部的李姐下午擦文件櫃時,桌上擺著的全家福裡,她的丈夫對著鏡頭笑。
就是這個人。
陳望的手指開始發冷。他往下滑,看到記者采訪目擊者的段落:
“車子衝過來時完全沒減速,司機就像……就像看不見前麵的東西一樣。”
“他表情很怪,眼睛睜得很大,但眼神是空的。”
“撞上之前,他好像在說什麼,嘴一直在動。”
陳望關掉新聞,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不是幻覺,是記憶的味道——方向盤、霓虹燈、玻璃。
他救下了李姐。
然後她的丈夫在四小時後,開車衝進了夜市。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新聞,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第13次乾預完成】
【災難等級已提升】
【認知汙染自檢建議:你上周三淩晨一點在哪裡?】
陳望盯著最後那句話,背脊的寒意爬滿了全身。
陽台外,夜風刮過樓宇間的空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咚。
咚。
咚。
那聲音又來了,從陽台深處傳來,規律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緩緩轉身。
月光下,晾衣杆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像某種東西的節肢。
而地上那袋未拆封的貓砂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
中式菜刀,刀柄沾著暗紅色的、新鮮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