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大亮,山裡囤積著厚厚的、牛奶般的晨霧飄蕩在小院上空,夜露還顫抖著掛在葉尖。
一束束陽光透過霧氣滲透進屋內。
辛念迎著光睜開眼,木窗格透出的光照亮整個小屋。
床上隻有她一個人,手腳放開著,霸占整張木床。
辛念睡的頭發淩亂,臉側也被壓的通紅。
下意識撐起身子,看了一眼被她壓出褶皺的被子,又看看空無一人的房間。
懊惱將臉埋進被子。
本來她想著不睡,免得打擾裴紹。
沒想到她不僅睡著了,還幾乎把整張床都霸占了。
怎麼回事?
辛念想了一會,沒搞明白,攏好略寬大的衣服。
卻見床頭已經擺好一套輕薄紗衣。
是鮮豔的綠色,像夏日荷塘中正搖擺的翠綠荷葉。
淺金色的披帛在日光下,像是金線繡成的,光擺著都看上去漂亮極了。
辛念也喜歡漂亮的小裙子。
見狀眼睛微微亮起,穿上後,伸手摸摸裙子的料子,滑滑的,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的,垂墜又順滑。
尤其是披帛,被窗外透來的日光一照,竟像可以流動的金色水流般細膩的微微晃動。
這麼漂亮?
她嘴角下意識溢出幾絲笑容,心底也因為這件漂亮的衣服增添許多喜意。
走到院外,才發現裴紹今日竟穿了一身與她身上同色係的深綠色圓領袍,袖子挽起。
正高高揮舞著鋤頭,給院中的小菜除草。
鋤頭被舉起,他脊背與勁瘦的腰肢隨著揮舞而動,手臂上的青筋鼓起。
動作明明輕快又有力量感,可辛念就是覺得違和。
這違和感在心底冒出一瞬,又被她壓下。
想什麼呢……
如今地裡的菜苗也是她種的,前幾日剛從地裡挖出來送給裴紹。
似乎是聽到她出來的動靜,他放下鋤頭,朝院子的角落揚了揚下巴:
“那隻鳥今日淩晨便清醒了過來。”
辛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隻見院子的角落,足有兩人高的仙鶴小黑正縮著脖子。
模樣看上去淒淒慘慘,望過來的目光更是委屈的快要落淚。
紅寶石一樣的小眼珠看過來,怯生生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翅膀一縮,嚶嚶叫著把腦袋擱在辛念肩頭,看上去十分通靈性。
辛念知道修仙界的動物和凡人界的不一樣,剛開始接觸還會驚訝,現在已經習慣很多。
順了順小黑頭上黝黑的毛發:“昨天怎麼摔倒了?飛累了嗎?”
小黑哼唧兩聲,腦袋垂下,蹭了蹭辛念的頭發,翅膀展開時,兩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口袋落在辛念掌心。
辛念愣住。
哥哥還是第一次送她這種東西,辛念捏了下,裡麵隻有個手環形狀的東西,和一張紙條。
拿出來一看,圓潤的白玉質感的鐲子。
紙條上寫著哥哥囑咐的話:“滴血認主,莫要讓人瞧見,切記。”
辛念心裡劃過一股暖流。
她和哥哥雖然不見麵,但有小黑幫忙傳信和帶東西,感情一直很好。
辛念明白,哥哥是仙人,即便是手指頭縫裡露出點東西來。
都夠凡人一輩子無病無災,活個百歲不成問題。
若是不小心招惹了紅眼……
辛念抿唇,無聲戴好鐲子。
下意識瞧了一眼遠處的裴紹。
卻見他似乎完全沒看見這邊的樣子,還在認真低頭除草。
想了想,辛念打算等晚上沒人的時候再認主。
卻不想,剛才還蹭著她的小黑感覺出她沒有滴血認主的意思。
想到主人千叮嚀萬囑咐,讓它必須看著小主人滴血認主。
低頭,尖銳鳥喙猝不及防對著辛念的手背一啄。
鮮血霎時湧出。
“唔……”辛念驚詫小黑的突然攻擊。
卻痛的不敢直接觸碰傷口,下意識捏住手掌兩邊。
小黑叫了一聲,示意她快認主。
正無言焦急時,眼前忽然被黑影籠罩。
小黑伸長的脖子頓時僵住,像見了鬼一般,驚恐的猛地展開翅膀後退。
模樣像是被嚇破了膽子。
辛念的手腕也被人捏住,她僵了下。
抬起頭就見裴紹眉頭微蹙,表情略嚴肅。
滾燙的掌心將她的手腕略微拎高,蜿蜒在手背上的鮮血被白玉手鐲無聲吞噬。
眨眼間,白玉手鐲上突兀多了個紅點後,又神秘消失。
裴紹垂眸看了一眼,又抖了下她的手腕,血液神奇的在空中飛濺,恰好落在鎏金一般的披帛上。
見她一副想抽回手又被他表情嚇到的樣子,頓了頓。
加快些語速解釋:“你流血了,傷口很深。”
辛念點頭,手腕被大掌全部掌控包裹,某一瞬有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被掌控感。
不習慣的動了動,剛要抽回。
就聽他又道:“我們是夫妻。”
後麵的話沒說,辛念也明白。
他是說,他握著她的手腕不犯法。
辛念沒話說了,被他拉到屋內。
拿出之前她送給他的乾草藥筐,隨手挑了兩根,捏碎灑在她手上。
又熟練的將她受傷的手牢牢包裹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辛念多心,總覺得他像是故意一般,把玉鐲留在外頭,沒一起包上。
可看著正在纏布的裴紹表情那般正常,她又覺得是多想了。
“謝謝。”
裴紹垂眸做事時,整張臉上表情愈發嚴肅,辛念個子矮一點,即便他低著頭,要看他,也需要仰頭看。
待手背完全被包裹住後,辛念才想起收回視線。
他低聲囑咐:“這幾日莫要碰水,晚上還要換藥。”
辛念收回目光嗯了一聲,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時。
有些……不太習慣。
明明昨晚已經在一張床上,近距離躺了一晚。
可她卻突然覺得屋子有些小,兩個人擠在其中,有些過於憋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