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豔紅花哨的被子漂亮許多。
裴紹垂眸,看了一會兒那兩隻互相打架的小貓。
沉默半晌。
略嫉妒的低聲嘀咕:“這麼漂亮的被子,我也想躺。”
說著,掀開被子就要鑽入辛念的被窩。
可還沒等上來,便想到對著床的窗子還開著,凡人睡覺時,吹了風會著涼吧。
裴紹又走到窗邊,將窗子關上時,下意識朝桌子上覷了一眼。
正巧見到鎮紙下壓著的紙張。
那字跡慘不忍睹的如狗爬,密密麻麻鑲嵌在紙上,像蠕動的小蟲子。
還有一塊兒,被辛念的口水洇開,墨漬暈染的到處都是。
裴紹看了一眼,略嫌棄移開視線。
“好醜的字。”
話音落下,床上的辛念似乎被吵到,輕輕哼了一聲。
她上輩子是遊戲大廠的員工,辛念見多了賣遊戲皮膚的營銷手段,學了點皮毛。
特意給她畫的窮奇編了個背景故事,方便售賣。
裴紹轉身要走的動作頓住,眸光重新回到寫滿了狗爬一樣的紙張上。
舔了舔腮,又無奈甩了下馬尾,耐著性子重新坐回桌前,將鎮紙挪開。
盯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半晌後,蘸墨,開始謄抄。
寂靜的山間小院,燭火靜靜燃到天色亮起,小房間才徹底安靜下來。
翌日。
辛念清醒時,正被裴紹抱在懷中。
臉埋在裴紹略硬的胸膛中,睜眼時下意識蹭了蹭。
溫度宜人的軀體驅散了夏日的悶熱,辛念的腰間還橫著個箍緊她的大手。
頭頂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如此明晰。
她睜開眼,迷糊了好半晌,才把手從裴紹腰間移開。
想起她昨晚似乎直接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所以,是裴紹把她抱上來的?
辛念默默翻了個身,變成平躺的姿勢,揪著幔帳邊上掛著的毛絨小鳥玩。
身邊的人黏糊的將腦袋蹭過來,腦袋眷戀的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綿長。
直至辛念肚子傳來一連串的叫聲,身邊人才睜開眼睛。
“餓了?”裴紹嗓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
辛念嗯了一聲:“想吃包子。”
裴紹又蹭了蹭她,長發磨蹭的辛念有些癢。
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走向外頭。
走時問了一句:“野菜餡的?”
辛念:“嗯。”
她又賴了會床,好容易爬起來,打算繼續肝出幾張畫來,最好儘快畫完一整個係列,方便捆綁售賣。
她就是這樣的,平日裡沒有錢財壓力,隻一心想著躺平。
可一有畫畫任務,她便總是焦慮,想快點畫完。
每次完整將畫畫完後,心裡又會湧上說不出的滿足感。
走到桌前,辛念才發現她寫的小故事被人動過。
她編的那張,明顯有一塊兒墨漬已經暈開得不成樣子。
狗爬似的字跡瞧上去愈發慘不忍睹。
旁邊還有一張,鎮紙板正與她的紙壓在一起。
那字跡筆畫不算工整,瞧著恣意,卻不見亂,矯若遊龍,鐵畫銀鉤,每筆都極其利落。
內容正是她編出來的小故事。
辛念一愣。
認出不是哥哥辛硯的筆跡。
倏地推開窗子,遠遠的,一眼就瞅見隔壁的裴紹。
他似乎正在牆邊的磨盤前磨麵,隻露出來一張俊逸雪白的容顏在牆頭。
辛念壓抑不住嘴角,心尖溢出些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朝看過來的裴紹招了招手:
“我桌上編的小故事是你幫忙抄的?”
裴紹抬頭,與她帶笑的眉眼對視。
“嗯。”
片刻後,他收回放在磨盤的手,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人雖走了,磨盤卻還沒停,魔靈默默隱藏身形,接手裴紹磨麵的活計,乾的認真。
想到魔尊大人去哄夫人,他卻要隱藏身份,在魔尊大人身後磨麵,頓覺命苦,抹了一把臉。
麵粉蹭了一大塊在臉上。
可根本不敢停下,不小心將麵蹭到臉上也沒察覺。
那邊,裴紹走到辛念跟前,站在窗外,垂眸看著屋內的她。
“是我抄的,你寫的被口水暈開了。”
被口水暈開……
口水暈開……
暈開……
開……
辛念心底那絲甜意霎時消失,臉色僵了下。
尷尬的瞬間低下頭,腳趾瞬間扣住地麵。
許久後,才僵硬著抬起頭,回應裴紹:“那……謝謝啊。”
辛念覺得呼吸有些稀薄,很想現在就關上窗子,縮回到床上去,在殼子裡當縮頭烏龜。
裴紹莫名看了一眼她攥緊窗沿的手。
想起剛才說話似乎直白了些,可能會傷到她的自尊心。
抿了下唇,剛要找補著說些什麼。
就聽辛念似是終於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疑惑的問仰頭看著他,問:“你會寫字?”
裴紹點頭:“會。”
辛念哦了一聲,總覺得有些違和,可又想不到違和的點到底是哪裡。
沒注意裴紹背在背後的指尖微微發亮,身上帶著若有似無的魔氣湧動。
辛念想了半天,竟沒覺得哪裡不對。
上輩子她身邊都是會寫字和會認字的。
倒是沒細想過,在古代,隻有權貴人家才會認字。
更沒細想過,能寫到裴紹這種程度,需要通過大量的筆墨紙硯來練習。
還沒等她升起疑惑的心思,裴紹已經轉頭繼續去磨麵。
辛念也默默縮回床上,洗臉的時候,特意將嘴角好好洗了一遍。
吃過裴紹包好的包子後,又拿出上輩子加班的勤奮,重新開始起稿另一張畫。
連續十天,終於強行肝出來五張畫。
和辛硯定下來去長安看望娘親的日子,也正是明日。
辛念知道,辛硯要去林間找山清水秀的地方修煉,也就沒著急找他。
隻想著明日一早,等辛硯回來後再一起出發。
可沒想到。
辛硯今夜是連滾帶爬的摔回來的。
剛一進院子,衣服上衝天的血腥味,便驚動了正在簷下收桃子乾的辛念。
她瞧見辛硯渾身臟兮兮的,頓時瞪大眼。
慌得立刻扔下手裡的曬網,趕忙迎上去。
“哥,你怎麼了?”辛念嗓音焦急。
彼時,辛硯正垂頭趴在小黑身上,渾身都被顏色深重的血液浸透。
聽到她慌忙叫喊時,費儘力氣,才艱難抬起眼。
隻瞧一眼,辛念便霎時紅了眼眶。
——
她晚間沒和我一起休息,沒抱著我睡覺。
但她很喜歡我做的飯。
心情,還好。(劃掉)
算了,心情,略煩。
【裴紹日記(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