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書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沉思的側臉,心裡稍安。
她忽然想起一事,隨口說道:“小姐,她說這個東西還有個特點,就是沾到手上,極難清洗,奴婢當時隻輕輕碰了一下,回來洗了好久那點墨痕都還在,難看死了。”
雲若皎的筆尖一頓,抬眸看向她的手。
枕書伸出手,隻見白皙的指腹上,果然還殘留著一道極淺的墨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有點意思。
她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那張單子。
上麵的藥材,有幾味她竟覺得眼熟。
與她從前為年氏調製的安神香,有幾分相似。
隻是,無論是原材料的品級,還是配比,都相去甚遠。
枕書見她盯著單子出神,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咦?這裡頭好些東西,跟小姐您給老夫人調香用的差不多呀。”
她隨即反應過來,氣憤道:“小姐,您都許久沒給老夫人調香了,難道那個梨貞貞是想偷學您的方子,自己做了去討好老夫人?”
雲若皎緩緩搖頭,將手中的筆放下。
“沒那麼簡單。”
她抬起眼,眸色清冷,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
“她若是隻想模仿我的香去邀功,大可不必如此鬼祟。”
雲若皎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枕書聽得心頭一凜。
“她想要的,恐怕不是討好年氏,而是……借我的手,除了年氏,再順理成章地,除了我。”
這番猜測,太過駭人。
枕書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梨貞貞這是想用這無毒的粉末,與園子采走的草藥產生某種反應,從而害了老夫人。
好惡毒的心思!
枕書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她……她竟敢!她怎麼敢算計您!”
“小姐,奴婢這就去稟告侯爺,去揭穿她的真麵目!”
她說著便要往外衝,卻被雲若皎一把拉住。
“稍安勿躁。”
“她既然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又豈會輕易讓你我抓到把柄?現在去,不過是打草驚蛇。”
枕書急得眼圈都紅了。
“那……那可怎麼辦啊?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得逞嗎?”
雲若皎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意,冰冷而銳利。
“她要唱戲,我們便搭好台子,讓她唱。”
“既然她想一石二鳥,那我們,便也來個將計就計,等她自投羅網。”
“我倒要看看,她這場戲,究竟能唱到什麼地步。”
轉眼便到了年氏的壽辰。
侯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一派熱鬨景象。
雲若皎一身素雅,坐在花廳裡,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下人布置宴席。
請帖是她以燕北侯夫人的名義發出去的,若是在壽宴上出了什麼岔子,丟的不僅是侯府的臉,更是太師府的臉麵。
她不能讓父親因為這些醃臢事,被人指著脊梁罵教女無方。
謝清徽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神色淡淡的,端坐在主位上,言語間帶著幾分威嚴,將裡裡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才是他心目中當家主母該有的模樣。
前幾日的那些忤逆和疏離,仿佛都隻是他的錯覺。
他心中那點因她拒絕而生出的不快,悄然散去了幾分。
她果然還是在乎這個家的,在乎他這個夫君的。前些日子的冷淡,不過是女兒家鬨脾氣的小性子罷了。
他走上前,刻意放緩了聲音。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