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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這邊的行動,衙門口的人已經不知道。
他們收隊回到值廬之後,趙行交代眾人整理本次案件的各種檔案,他自己則是進入衙門裡,打算給老爺彙報一聲。
……八條人命,雖然死的都是潑皮,甚至是幫派份子,但畢竟是八條人命,放平時絕對是足以驚天的重案要案。
隻不過……這段時間真武縣的案子可太多了。
流民作亂那一波,就死了至少數百人,現在都還千頭萬緒。
但不管怎麼說,出了這麼大的案子,還是要給大老爺說一聲的。
趙行離開,去找大老爺。
周興則是跟其他衙役們繼續梳理案件材料,證據,填寫屍格之類的……
但不久後,趙行就回來了,眉頭緊鎖。
周興抬頭看到他的表情,怔愣了一下,而後蹙眉低聲問:“又不在?”
趙行輕歎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上頭的人估計也快到了,老爺估計是去想辦法了……唉,也不知道老爺這次,能不能逃脫問責。”
趙行有些擔憂道。
他說的老爺,自然是知縣楊振武。
這一次真武縣的事兒太大了,賑糧被燒,流民造反……這是直接通天的事兒。
作為真武知縣的楊振武首當其衝。
雖然聽聞其背景不小……但這事兒太大,是否能全身而退還很難說。
現在聽說造反的流民已經被鎮壓,那麼清算恐怕也要來了。
欽差隨時可能抵達真武……
楊振武這段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估計在想辦法活動。
說來楊振武也是無辜,畢竟這明顯是有人在暗中搞事兒。
但上頭可不會管這些……上頭隻看結果。
而最終結果就是……發放到真武的賑糧被燒了,導致數萬流民造反。
楊振武作為第一責任人,恐怕罪責難逃。
周興聞言也輕歎了一聲,隻能道:“吉人天相……隻能希望沒啥大事兒吧。”
對於這種大事,他和趙行這種小人物自然是幫不上什麼忙的。
也隻能祈禱。
“唉,算了,暫時先擱置吧,反正看上去王虎也沒有要我們查的意思……讓他們狗咬狗去。行了,行了,忙了一上午了,走,吃飯去。”
趙行乾脆擺爛。
忙活了一上午的差人們聽說去吃飯,立刻來了精神,手腳麻利的收拾好。
正準備出門。
“周爺,周爺……”
突然門口來了一個差人,探首往值廬裡瞧了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出門的眾人,他怔愣一下,招呼周興。
周興一看來人,怔愣了一下,但很快想到什麼,露出了笑容:“來了?正好要去吃飯,一起?邊吃邊說。”
“不了不了。”那差人連忙擺擺手,然後才低聲道:“周爺,借一步說話……”
一看這差人的神情,周興就怔愣了一下,而後眉頭微蹙,意識到可能有不太好的消息,點了點頭之後,對趙行道:“你們先去,我這邊有點事兒。”
趙行怔愣了一下,他自然認識這個差人……是戶房的書吏。
雖然有點好奇周興跟戶房能有什麼事兒,但趙行也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多問,他點頭道:“那你快點,我們在老地方。”
“行。”
趙行和一乾衙役離開去吃飯,周興跟那戶房書吏則是來到了值廬外。
書吏搓了一下手之後,終究還是輕歎了一聲,低聲道:“周爺,抱歉了,您上次交代的事情……恐怕暫時辦不成了。”
果然。
一聽這話,周興的眉頭就緊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不過安排一個流民入籍而已……是有什麼難處麼?”
“這……是安頭的意思……您也知道,辦理入籍,都需要安頭點頭。但安頭說,現在流民造反餘波未平,讓流民入籍需格外小心謹慎,以防有反民借此脫罪。所以……”
那戶房書吏一臉無奈的攤手。
“安長餘?”
周興的眉頭頓時緊皺了起來。
“周頭兒,您也知道,安頭的意思,我實在無法違背……所以……抱歉了。這事情也沒辦成,我也實在不好意思收您的好處,這……”
書吏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照身和幾兩碎銀,要遞還給周興。
周興輕吐口氣,按住了他的手:“這是做什麼?事情沒辦成也不是你的事兒……這段時間你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後的,我也是看在眼裡的,一點小心意,留著喝酒就是。”
“這……”書吏一臉不好意思。
周興笑著安撫了幾句,書吏最終低聲道:“這事兒啊,我看您還得親自去跟安頭說……或者,讓大老爺發話……那周頭兒,您就先忙著,我那邊也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戶房書吏走了。
周興卻是緊蹙著眉頭,看著手裡有些臟兮兮的照身。
表情逐漸有些難看。
沒想到師父好不容易讓他辦件事兒,居然還辦砸了……
“安長餘……”
他眉頭緊皺。
片刻後他輕吐口氣,轉身出了衙門口。
事情沒辦妥,也得跟師父說一聲。
他先去打了二斤酒,又切了幾斤黃牛肉,這才往師父那兒去。
不久後,他走入了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