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棺之路,已成絕境。
暗紅符文如蘇醒的血管,在冰冷的棺槨表麵脈動嗡鳴,連成一片令人心神俱顫的死亡合唱。陰風卷過棺槨間隙,嗚咽聲裡仿佛夾雜著古老怨魂的低語。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頭頂是遙不可及的岩頂,前後左右,隻有這些被驚動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死亡載體。
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走!彆停!”林傲霜嘶聲催促,肺部的灼痛和胸口鑰匙傳來的滾燙共鳴交織,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儘。她率先撲向下一具相對平靜的懸棺,動作因傷痛而僵硬,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張朔緊隨其後,手中金屬探針不時點向撲來的暗紅光芒觸須(那些光芒似乎能短暫凝聚成類似之前鎖鏈的形態),精準地擊打在符文流轉的關鍵節點,每一次都讓觸須潰散一瞬,為身後之人爭取到寶貴的移動間隙。他臉色蒼白,額頭沁出汗珠,顯然這種精準的“破陣”對他消耗極大。
陳拓背著骨折的同伴,另一名士兵拖著僅存的、已陷入半昏迷的邊民,在搖晃震顫的棺槨間艱難挪移。每一步都驚心動魄,符文的紅光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來,又被張朔和林傲霜拚命擊退或引開。
“將軍!左邊!”陳拓突然大吼。
左側一具懸棺的棺蓋,在劇烈震動和符文光芒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竟發出“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裂響!一道細微的縫隙出現在棺蓋邊緣,濃烈的、比硫磺更刺鼻、混合著腐爛與奇異甜香的灰白色氣體,如同噴泉般從縫隙中湧出!
那氣體接觸到空氣,立刻發出“滋滋”輕響,附近岩壁上垂掛的幾縷不知名苔蘚瞬間枯萎焦黑!
“閉氣!躲開!”張朔厲聲警告,同時擲出幾枚不同顏色的藥丸,藥丸在空中炸開,形成一片淡黃色的煙霧,與那灰白氣體接觸,發出更劇烈的反應,相互抵消、湮滅,但仍有少量毒氣彌漫開來。
林傲霜屏住呼吸,感到裸露的皮膚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她拽住險些吸入毒氣的士兵,狼狽地滾向右側另一具棺材。那棺材受到撞擊,符文也是一陣亂閃,但沒有噴出毒氣,隻是震動更加劇烈。
“這些棺材裡……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陳拓咳著,眼睛被刺激得流淚。
“恐怕不隻是屍體……”張朔聲音凝重,快速掃視著周圍越來越多的、開始出現不穩跡象的懸棺,“更像是……某種封印的容器,或者,能量轉換的樞紐。李淳風警告‘勿擾沉眠之靈’,可能指的不是棺中遺骸,而是這些棺材維持的、某種平衡!”
平衡正在被打破。他們的闖入,尤其是林傲霜身上鑰匙的共鳴,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了連鎖反應。
更多的棺槨開始震動、裂響,更多的灰白毒氣、暗紅能量觸須,甚至是一些閃爍著詭異磷火的、如同螢火蟲般的細小光點(接觸到岩石立刻腐蝕出小坑),從縫隙中逸散出來。整片懸棺區域,正在從沉睡的墓地,變成激活的死亡陷阱!
“必須加快速度!到對岸去!”林傲霜吼道,她已經能看到對岸棧道的輪廓,在重重懸棺和彌漫的暗紅光芒之後,隻有不到十具棺材的距離了!但這段路,每一步都像在刀山火海上行走。
就在他們拚命向對岸挪動時,後方他們來時的那段棧道方向,突然傳來了新的聲響!
不是棺槨的嗡鳴,也不是毒氣噴湧。
是腳步聲!密集的、沉重的、帶著金屬甲片碰撞聲的腳步聲!還有突厥語的呼喝和咒罵!
追兵!他們竟然也找到了這裡,並且穿過了危險的漿湖區域,踏上了棧道!
“陰魂不散!”陳拓咬牙,眼中閃過絕望。前有懸棺絕路,後有突厥追兵,上天無路,入地……下麵就是無底深淵。
林傲霜也心頭一沉。這些突厥人怎麼這麼快?難道他們也有熟悉此地路徑的向導?或者……根本就是不惜代價,甚至動用了某些非常手段?
很快,棧道轉彎處出現了火把的光芒和影影綽綽的人影。為首的正是之前鬼哭岩中那名蒼狼騎百夫長,他身邊還跟著幾名同樣精悍的突厥武士,以及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看不清麵目的身影。那黑影手中似乎拿著一個羅盤狀的東西,正對著懸棺群的方向。
“他們在那裡!”百夫長一眼就看到了在懸棺間掙紮移動的林傲霜等人,臉上露出獰笑,“放箭!死活不論!但那個穿玄衣的謀士,還有女將軍,儘量抓活的!大祭司要問話!”
突厥武士們紛紛摘下硬弓,搭箭上弦。在這相對開闊(儘管布滿懸棺)的空間,弓箭的威脅遠比在狹窄棧道上大得多!
“躲到棺材後麵!”林傲霜急喝,同時奮力撲向一具巨大的、正噴湧著灰白毒氣的懸棺側麵。毒氣固然危險,但至少能暫時遮擋箭矢視線!
張朔、陳拓等人也紛紛尋找掩體。
箭矢破空之聲驟響!數支利箭擦著棺槨邊緣飛過,釘在對麵岩壁上,火星四濺。更有幾支射中了他們剛剛離開的懸棺,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進一步加劇了棺槨的震動和符文光芒的紊亂。
“不能讓他們肆意放箭!”林傲霜躲在棺後,快速掃視環境。被動挨打隻有死路一條。
張朔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眼神一厲,突然從皮囊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個粗糙的陶罐。“捂住耳朵!閉眼!”他低吼一聲,用儘全力將陶罐擲向追兵所在的棧道方向,目標並非人群,而是他們頭頂上方一片垂掛的、布滿裂紋的鐘乳石區域!
陶罐在空中劃出弧線,撞上岩石,碎裂!
沒有巨響,沒有火光,隻有一股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灰白色煙霧猛地炸開!煙霧迅速擴散,瞬間籠罩了棧道轉彎處和附近一片區域!
“咳咳咳——!”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突厥語的驚怒吼叫從煙霧中傳來。
“是‘千人醉’加強版!能刺激眼鼻,短時間內致盲致咳!”張朔解釋道,自己也掩住口鼻,“趁現在,快走!”
林傲霜毫不遲疑,趁著煙霧遮擋和突厥人混亂的時機,再次向前躍進!這一次,她不再刻意尋找相對平靜的棺材——那已經不可能了——而是看準距離和路線,哪怕棺材正在噴毒、冒火、伸出能量觸須,也硬闖!
匕首在她手中翻飛,配合著張朔精準的“破節點”攻擊,艱難地在狂暴的棺槨陣法中殺出一條血路。陳拓等人也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欲,緊隨其後。
但煙霧的效果是短暫的。很快,箭矢再次射來,雖然準頭大失,但流矢紛飛,更加危險。而且,那百夫長顯然經驗豐富,命令部下以盾牌護身,一邊咳嗽流淚,一邊沿著棧道向他們逼近,同時持續放箭壓製。
“砰!”一支流矢擦著林傲霜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她悶哼一聲,動作卻未停,反而借勢撲倒,滾向另一具棺材下方,躲開了接踵而至的兩箭。
距離對岸棧道,還有最後三具棺材!
但也是最危險的三具。它們體積更大,符文更加密集複雜,散發的暗紅光芒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燃燒的火焰。棺槨震動得厲害,表麵的裂紋越來越多,各種危險的逸散物——毒氣、能量觸須、腐蝕磷火——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而身後的突厥追兵,已經衝過煙霧區,最前麵的幾人甚至跳上了他們剛剛經過的、相對“平靜”的懸棺,試圖拉近距離進行肉搏!
“將軍!你們先走!我斷後!”陳拓眼中閃過決絕,將背上的傷員小心放下,拔刀轉身,就要衝向追來的突厥人。
“回來!”林傲霜厲聲製止,“一起走!這是命令!”
她目光掃過最後三具如同沸騰般的棺材,又看了看身後窮追不舍的敵人,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瞬間成型。
“張先生!能不能暫時擾亂那三具棺材的能量,讓它們徹底爆發?越大動靜越好!”她急促問道。
張朔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臉色一變:“可以!但爆炸威力難測,我們離得太近,也會被波及!”
“波及也比被亂箭射死、被毒氣腐蝕、被這些鬼東西耗死強!”林傲霜眼中閃著孤注一擲的寒光,“把最強的引藥給我!你們,準備好,爆炸一起,什麼都彆管,拚命往對岸跳!”
“將軍!”
“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