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在角落的孫賬房(假)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與瘋狂,他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枚龍眼大小、漆黑如墨的珠子,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擲向林傲霜按著鑰匙的岩壁方向!
“一起死吧!”他嘶聲狂笑。
“陰雷子!”張朔駭然變色,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那黑色珠子撞在岩壁上,轟然炸開!沒有火光,隻有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能量的黑霧爆散開來!黑霧所過之處,岩石發出“滋滋”聲響,迅速溶解剝落,岩壁上剛剛亮起的銀藍刻痕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湮滅!
鑰匙與陣法的連接被強行中斷!
“噗!”林傲霜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手中鑰匙也脫手飛出,光芒黯淡。
“吼——!!!”
束縛大減的怪物發出驚天動地的無聲怒吼,獨眼紅光大盛,瞬間壓過了穹頂星輝石的光芒!所有觸須掙脫束縛,以比之前更狂暴數倍的姿態,瘋狂抽打向洞窟內的所有活物!首當其衝的,便是剛剛擲出“陰雷子”、氣機牽引最明顯的孫賬房(假)!
“不——!”孫賬房(假)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慘叫,便被數條觸須同時卷住,拖入深潭!漆黑的水麵冒出一串氣泡,再無聲息。
“走!”張朔一把撈起不遠處同樣被震得頭暈目眩的陳拓,又閃電般掠至林傲霜身邊,將她扶起,另一隻手抄起地上黯淡的鑰匙和滾落的紫檀木盒,頭也不回地衝向甬道!
身後,是怪物徹底狂暴的咆哮(無聲卻震徹靈魂)和觸須抽打岩壁的恐怖轟鳴!整個洞窟地動山搖,穹頂開始大麵積坍塌,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星輝石雨點般落下!
三人跌跌撞撞衝入甬道,身後塌方的巨響和怪物的嘶吼如同死神的追命符!張朔不顧一切地將最後幾顆藥丸塞進林傲霜和陳拓口中,自己也吞下一顆,激發著最後的潛力,拽著兩人在劇烈震顫、不斷落石的甬道中亡命狂奔!
來時百步的甬道,此刻顯得無比漫長。腳下濕滑,頭頂落石,身後是不斷逼近的崩塌和那令人靈魂戰栗的狂暴氣息。
終於,前方透出微光和水汽——洞口到了!
“跳!”張朔怒吼,三人用儘最後力氣,縱身撲出洞口,躍入下方冰冷的河水!
幾乎在他們入水的同一刹那——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身後傳來!整個燕子磯的臨水崖壁劇烈震動,大塊大塊的岩石崩塌墜落,砸入河中,激起衝天水柱!他們剛剛逃出的那個洞口,連同周圍大片山岩,在煙塵與水霧中轟然塌陷,被徹底掩埋!
洶湧的河水裹挾著三人,向下遊衝去。林傲霜隻覺天旋地轉,冰冷的河水嗆入鼻腔,胸口劇痛,意識逐漸模糊。最後的感覺,是張朔死死抓住她手臂的力量,和陳拓在附近掙紮劃水的聲音,以及懷中木盒傳來的、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溫潤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很久。
林傲霜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醒,發現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的鵝卵石河灘上,半截身子還泡在水裡。天色微明,晨霧彌漫。張朔半跪在一旁,正用力按壓她的背部,幫她吐出嗆入的河水。陳拓在不遠處,同樣渾身濕透,劇烈喘息著,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們被河水衝到了距離燕子磯數裡外的一處荒僻河灣。
“咳咳……”林傲霜又咳出幾口混著血絲的河水,隻覺得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胸口更是火燒火燎般疼痛,那是星脈透支和怪物精神衝擊的雙重後果。但她意識還算清醒,第一時間摸向懷中——木盒還在。又摸了摸胸口暗袋——鑰匙也在,隻是觸手冰涼,光芒徹底內斂,仿佛耗儘了力量。
張朔見她醒來,鬆了口氣,臉色卻依舊凝重得可怕。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林傲霜的傷勢,又從懷中取出幾個藥瓶,倒出丹藥喂她服下。“臟腑震蕩,星脈受損,外傷倒是不重。需要靜養,不能再動用星脈之力,否則烙痕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林傲霜艱難地點點頭,看向崩塌聲傳來的燕子磯方向。那裡煙塵尚未完全散去,原本陡峭的磯頭似乎矮了一截,臨水的岩壁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缺口。
“徹底塌了……”陳拓心有餘悸,“那怪物……被埋在裡麵了?”
“未必。”張朔搖頭,望向渾濁的河水,“那東西半是機關半是活物,生命力頑強,且能控水。如此大的崩塌,或許能暫時困住它,但想徹底滅殺,難。而且……”他看向林傲霜手中的木盒和鑰匙,“鑰匙強行激活破損陣法,又遭陰雷子侵蝕,恐怕受損不輕,需要時間溫養恢複。此地不宜久留,崩塌動靜太大,很快就會引來各方注意。”
“孫賬房……死了?”林傲霜問。
“屍骨無存。”張朔語氣淡漠,“陰雷子歹毒,能侵蝕破壞能量結構,他自作自受。隻是可惜,沒能問出他背後主使和三目會在此地的詳細圖謀。”
林傲霜掙紮著坐起,打開懷中緊緊抱著的紫檀木盒。盒內鋪著柔軟的絲綢,中間靜靜躺著一株人參。但這人參與尋常不同,主乾粗壯,生有七片晶瑩剔透、如同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葉子,根須繁茂,呈暗金色,整體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和沁人心脾的異香。更奇特的是,在人參的核心部位,隱約可見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銀藍色光華流轉——正是星髓能量的特征!
“果然……這株‘七葉紫須參’生長之地,必是星髓礦脈泄露點,經年累月,吸納了微量的星髓精華,發生了異變。”張朔仔細端詳,眼中閃過異彩,“此物乃療傷聖品,尤其對修複因星髓之力造成的損傷有奇效。其藥性中正平和,能調和陰陽,穩固根基。你此番星脈受損,正需此物調理。”
林傲霜小心地合上盒蓋。這株參,是他們此次險死還生唯一的實質收獲,也是後續療傷和修煉的關鍵。
“接下來……怎麼辦?”陳拓問道,看向林傲霜。經曆了地下洞窟的生死搏殺,他對這位女將軍的決斷和實力更是心服口服。
林傲霜望向江寧府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黯淡的鑰匙和裝有靈參的木盒。燕子磯遺跡被毀,線索似乎斷了。但孫賬房(假)的出現、怪物“水相”的由來、地下洞窟的陣法、以及與鑰匙共鳴的岩壁刻痕……無不指向一個更龐大的秘密。天工閣在此地的布置,三目會的覬覦,星髓能量的種種詭異應用……
“先找地方藏身,療傷。”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鑰匙和靈參都需要處理。張先生,你對江淮熟悉,可知有絕對安全、且方便打探消息的所在?”
張朔沉吟片刻:“江寧府是不能再去了。燕子磯崩塌,慶餘堂失鏢,孫賬房失蹤,我們已成焦點。往南,去‘秣陵關’如何?那裡是漕運與陸路交彙之處,三教九流混雜,消息靈通,且有一處隱曜的暗樁,相對安全。隻是距離稍遠,需晝伏夜出,小心行事。”
“就去秣陵關。”林傲霜拍板。她需要時間消化此番經曆,穩固星脈,研究鑰匙和靈參,同時理清線索,確定下一步方向。
晨光漸亮,驅散了河麵上的薄霧,也照亮了三人狼狽卻堅毅的麵容。身後,燕子磯的崩塌煙塵正在緩緩沉降;前方,是蜿蜒南去的秦淮河水,和隱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更加洶湧的暗流。
林傲霜將木盒和鑰匙貼身收好,在張朔和陳拓的攙扶下,艱難站起,望向南方。
洞窟驚魂,鑰匙顯威,遺跡崩塌,靈參入手。
然而,真正的謎團,如同這秦淮河水下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秣陵關,又將迎來怎樣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