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慶餘堂那邊,李頭兒和部分幸存者已經回到江寧,上報了遇襲失鏢之事。慶餘堂東家大怒,懸賞緝拿水匪和追查失鏢下落,但暫時沒有公開孫賬房是內應之事,估計是怕影響聲譽。李頭兒被下了大牢,生死難料。”
“至於七星礁和金風細雨樓……”張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打聽到,金風細雨樓的樓主‘笑麵狐’柳三變,三日前秘密抵達秣陵關,似乎是為了與七星礁的礁主‘翻江鱷’賀天雄談判。談判內容不明,但據線人說,可能與爭奪燕子磯崩塌後出現的‘新水道’控製權,以及……某樣從水下撈出來的‘古物’有關。”
“古物?”林傲霜心中一緊,“什麼樣的古物?”
“線人層次太低,說不清楚,隻聽說是個黑乎乎、沉甸甸的金屬箱子,不大,但密封極嚴,是從燕子磯深潭下遊的淤泥裡挖出來的,當時七星礁和金風細雨樓的人都在場,差點當場火並。現在那箱子據說被賀天雄扣下了,但柳三變顯然不甘心。”張朔緩緩道,“我懷疑……那箱子裡裝的,可能不是金銀財寶,而是與天工閣遺跡、甚至星髓有關的東西!”
金屬箱子?從燕子磯深潭下遊撈出?林傲霜立刻想起地下洞窟中那些鏽蝕的金屬構件,以及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破壞的天工閣遺物。如果那箱子裡真是星髓相關物品,或是李淳風留下的手劄資料……
“必須拿到那個箱子,或者至少知道裡麵是什麼。”林傲霜目光銳利,“張先生,有沒有辦法探明箱子的具體下落,或者……接觸七星礁或金風細雨樓的高層?”
張朔苦笑:“賀天雄和柳三變都是老江湖,狡詐多疑,身邊防衛森嚴。直接接觸風險太大。不過……或許有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三日後,賀天雄要在他的‘水寨’舉辦五十大壽,廣發請帖,秣陵關有頭有臉的人物多半都會到場。壽宴之上,魚龍混雜,或許是我們混進去探聽虛實,甚至接觸那箱子的機會。”張朔頓了頓,“隻是,請帖難求,且壽宴必定守衛森嚴。我們以什麼身份混進去?又如何確保安全?”
林傲霜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張朔帶回的藥材包上,又想起焦婆婆那獨眼和手上編竹簍的靈活動作。
“賀天雄做的是水路買賣,常年與水打交道,濕氣入骨,筋骨必有不妥。他年已五十,壽宴在即,若有‘名醫’獻上對症的‘壽禮’,或許能得他另眼相看。”她緩緩道,“張先生精通醫理藥性,配製幾丸疏通筋骨、強健體魄的‘靈丹’,應當不難。至於身份……一個遊曆四方、慕名前來獻藥祝壽的遊方郎中,帶著家眷仆從,雖然突兀,但在這種場合,反而可能因為‘奇’而減少懷疑。”
“至於安全,”她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我們不需要深入核心,隻需進入水寨,觀察形勢,收集信息。若有變故,憑我們三人之力,趁亂脫身,應該不難。關鍵是要有一個合理的、能接近賀天雄或其心腹的理由。”
張朔眼睛一亮:“此計可行!賀天雄早年與人爭碼頭,左腿受過重傷,陰雨天便疼痛難忍,尋遍名醫效果不佳。若能對症下藥,確有接近的可能。隻是這藥……”
“用‘七葉紫須參’。”林傲霜果斷道,“切下小半截參須,足夠配製成數丸療效顯著的丹藥,又不至於暴露整株靈參。此參藥性中正,調和陰陽,疏通經絡,正對他的病症。作為‘壽禮’,分量和心意都夠。”
張朔略一思索,重重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三日內,必製成‘紫須通絡丹’!隻是,你的傷勢和星脈……”
“子時行針導引。”林傲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三日後,我必須恢複到能應付一般戰鬥的程度。”
張朔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立刻開始著手準備藥材和煉製工具。
夜色漸深,秣陵關燈火次第亮起,喧囂中藏著無數隱秘。破舊小院內,藥香漸漸彌漫。
子時將至,陰陽交替。
林傲霜盤膝坐於木板床上,已服下張朔精心調配的“通脈散”。藥力化開,初時溫和,逐漸變得灼熱,如同無數細小的火線在經脈中遊走,衝擊著那些滯澀受損的節點。劇痛傳來,她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
張朔神色肅穆,手中捏著數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他出手如電,認穴極準,金針依次刺入林傲霜周身十餘處關鍵竅穴,或深或淺,或撚或提,手法玄妙。
“運轉星脈,引導藥力,衝擊‘手厥陰心包經’‘中衝’、‘勞宮’二穴!”張朔低喝。
林傲霜強忍劇痛,凝神內視,引導著體內那縷微弱的星脈暖流,裹挾著灼熱的藥力,向著張朔所指的經脈節點衝去!
“轟!”
仿佛堤壩被衝破,滯澀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隨即是豁然開朗的暢快!星脈暖流瞬間壯大了一絲,流轉速度加快!
“繼續!‘足少陽膽經’‘風市’、‘中瀆’!”
一次又一次的衝擊,痛苦與暢快交織。汗水浸透了林傲霜的衣衫,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咬出血痕,卻始終一聲不吭,意誌如鋼鐵般堅韌。
窗外,秣陵關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更顯小院的寂靜。
金針渡穴,藥力衝擊,星脈引導……三者配合,正在以超越常規的速度,修複著她受損的根基,疏通著星脈的路徑。
當最後一處主要滯澀節點被衝開,林傲霜渾身一顫,猛地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隨即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涼而充沛的力量從丹田升起,沿著暢通了許多的星脈路徑流轉全身!
胸口的烙痕不再刺痛,反而傳來溫潤的搏動。手中一直握著的、沉寂的鑰匙,似乎也微微溫熱了一線。
她緩緩睜開眼,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清亮,深處仿佛有星辰微光流轉。
“成了。”張朔長舒一口氣,拔出金針,自己也已汗濕重衣,“經脈已通七成,星脈根基穩固大半。接下來兩日,按時服藥,靜心溫養,三日後當可恢複五成戰力。隻是切忌再過度透支,需循序漸進。”
林傲霜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力量感,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破舊的窗欞,望向秣陵關深處,那裡,賀天雄的水寨燈火隱約可見。
三日後,七星礁主的壽宴。
神秘的金屬箱子。
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
新的棋局,已在秣陵關的夜色中悄然布下。而她,即將執子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