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錦走出皇宮,一眼便看到遠處牽著馬的蘇知恩。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蘇知恩的腦袋,聲音溫和:“怎麼跑這兒來了?”
蘇知恩顯然還不習慣這種親昵,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殿下交代的事情辦完了。”
“回府沒見著您,聽下人說您進了宮,我便牽馬過來等著。”
蘇承錦看著他憨笑的模樣,心頭一暖,這個傻小子。
“等了多久?可曾用飯?”
蘇知恩撓撓頭:“也就半個時辰,方才餓得緊,就拿公子給的錢買了隻肉包墊了墊。”
蘇承錦笑著頷首,隨即一個翻身,動作行雲流水地跨上馬背。
在前世,他沒少在馬場消磨時光,騎術早已駕輕就熟。
他低頭看著蘇知恩:“會騎馬嗎?”
蘇知恩不好意思地笑了:“殿下,小的哪有機會學騎馬,我為您牽著就好!”
蘇承錦卻彎下腰,一把抓住他瘦弱的胳膊,直接將人拽了上來,置於身前。
蘇知恩大驚失色,連忙掙紮:“殿下,這萬萬不可!哪有主子和下人同乘一騎的道理!”
“廢話真多!”
蘇承錦不耐地打斷他:“你若不會騎馬,日後辦事全靠兩條腿,耽誤的不是我的事?今日先教你騎馬,晚上再教你讀書!”
蘇知恩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蘇承錦一瞪,頓時不敢言語,乖乖地伏在馬背上,雙手緊緊地抓住韁繩,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
蘇承錦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他雙腿輕夾馬腹,駿馬便緩緩小跑起來。
“放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上刑場。”
蘇承錦感受到身前僵硬的身體,出聲提醒。
蘇知恩哪敢放鬆,他長這麼大,彆說騎馬了,連驢都沒騎過,此刻隻覺得顛簸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臉色煞白,死死地咬著嘴唇,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蘇承錦見他這副模樣,放慢了馬速,一手控韁,另一隻手覆上蘇知恩緊抓韁繩的手背。
“彆抓那麼緊,用心去感受馬的律動,身體跟著它的節奏起伏。”
蘇知恩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度,身子微顫,偷偷抬眼瞥了蘇承錦一眼,見他神色專注,並無異樣,這才稍稍定下心來。
他試著放鬆力道,學著蘇承錦的樣子,感受馬兒的步伐。
一來二去,蘇知恩漸漸找到了感覺,不再那般緊張,臉色也恢複了些血色。
“感覺如何?”
蘇承錦問道。
“好像……沒那麼嚇人了。”
蘇知恩小聲回答,語氣裡透著一絲新奇的興奮。
蘇承錦嘴角微揚,這小子,悟性不錯。
二人策馬來到街邊一處小館,要了兩碗葷麵。
蘇知恩小心翼翼地拴好馬,才在桌邊坐下,壓低聲音道:“殿下,您交代的事,我打聽到了。”
他絮絮叨叨地彙報著打探來的消息,像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蘇承錦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麵,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熱騰騰的羊肉湯底香氣彌漫,驅散了深秋午後的涼意。
兩碗麵很快見了底,蘇承錦起身,拍了拍蘇知恩的肩膀:“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你回府把事情辦好,晚上我要去一趟夜畫樓。”
蘇知恩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夜畫樓?殿下,那是……”
“煙花之地,溫柔之鄉,你小子沒去過吧?”
蘇承錦挑眉,語氣戲謔。
蘇知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去過。”
“殿下,小的……小的年紀還小,不適合去那種地方。”
“等你再大點,我再帶你去見識見識。”
蘇承錦說著,目光還意有所指地往下掃了掃。
蘇知恩的臉色漲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承錦見狀大笑幾聲,徑直前往了夜畫樓。
此時,正值尋詩會,本就人流如織的夜畫樓更是水泄不通。
蘇承錦剛踏入樓中,一名貌美女子便迎了上來,聲音嬌媚入骨:“九殿下大駕光臨,可讓小店蓬蓽生輝了。”
蘇承錦眼神微凝,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她並非上次見過的老鴇,卻能直接道破自己的身份,有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看來,你才是這夜畫樓真正的主人。”
女子掩嘴輕笑:“九殿下慧眼如炬,小女子白知月,正是此地東家。”
“不知殿下今日所來何事?”
蘇承錦欣賞地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
此等絕色,不論是在前世的藍星,還是如今的大梁,都屬鳳毛麟角。
他淡然一笑:“今日既是尋詩會,我素來喜歡湊個熱鬨,自然要來瞧瞧。不知可有雅座?”
白知月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風情萬種:“九殿下說笑了,這尋詩會上的雅座,哪有您不配的?”
“隻是……”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目光在蘇承錦身上流連:“這雅座,向來隻贈與能留下佳作的才子。”
“不知九殿下可有大作,換取一席之地?”
蘇承錦挑眉,這女人是在考校自己。
他從容開口:“既然白東家有此雅興,那在下便獻醜一首。”
“斜髻嬌娥夜臥遲,梨花風靜鳥棲枝。難將心事和人說,說與青天明月知。”
此詩一出,白知月眼中的嫵媚與輕佻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欣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她定定地看了蘇承錦半晌,才輕歎一聲:“九殿下之才,小女子拜服。”
“獻醜了。”
蘇承錦淡淡一笑,並未點破她話中的深意。
白知月嫣然一笑,親自引著蘇承錦來到二樓一處雅座。
此地是單獨隔間,布置得古色古香,香爐中嫋嫋升起的檀香令人心曠神怡。
“九殿下大才,小女子敬您一杯,望殿下莫要嫌棄。”
白知月為蘇承錦斟滿一杯酒,便欲告退。
蘇承錦抿了口酒,目光落在酒液上:“確實是陳年好酒。”
“不過,白東家,你我並非初見,何必如此生分?”
白知月的身形一頓,轉過身時,眼中的嫵媚已化為徹骨的寒意,語氣冰冷如霜:“九殿下,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蘇承錦卻對那如有實質的殺氣視若無睹,轉頭望向樓下,自顧自地說道:“上次見麵,你還靠在我身上,要與我談論風月秘聞。”
“怎麼,如今這般沉不住氣了?故音姑娘。”
白知月緩緩在他對麵坐下,為自己倒了杯酒,輕抿一口:“外界皆傳九殿下丹青之術冠絕大梁,於俗事一竅不通。”
“如今看來,倒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她話鋒一轉,帶著威脅的意味:“殿下就不怕,我將您偽裝癡傻之事公之於眾?屆時您的處境,怕是不妙吧!”
蘇承錦終於將目光從樓下收回,對上她的眼睛,神情平靜:“你大可說出去,我自有應對之法。”
“我既然敢在你麵前揭開偽裝,便不怕你的威脅。”
“你我都是聰明人,何必玩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把戲。”
“殿下是何時識破我的?”
白知月盯著他,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蘇承錦點了點已經空了的酒杯,白知月會意,為他斟滿。
他這才繼續道:“你隱藏得很好。”
“你化名故音見我時,戴了人皮麵具,改了妝容,我起初確實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