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清的心軟了下來,不再動彈。
她能感受到他肩上的重壓,能體會他心中的焦慮。
他看似算無遺策,實則也隻是個血肉之軀。
兩人靜靜相擁,時間仿佛凝固。
顧清清眼神漸柔,剛想抬手輕撫他的後腦,懷中的男人卻忽然冒出一句:“真軟,抱著真舒服。”
顧清清的臉頰瞬間飛紅,猛地將他推開,眼神帶著嗔怪,卻一言不發,隻是那眼神分明在說:登徒子!
蘇承錦看著她羞惱的模樣,心情大好,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正色道:“香皂配方賣了嗎?”
顧清清瞪了他一眼,理著衣褶:“盧巧成找了四家工坊,配方共計賣出一百萬兩。”
“他又對蘇承武謊稱配方是花五十萬兩買的,從他那兒坑了三十萬。”
“合計一百三十萬兩。”
蘇承錦聽得眉開眼笑,這盧巧成,簡直是他的財神爺!
“白糖定價呢?”
一提到這個,顧清清的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佩服:“權貴特供,三百兩一斤。民間分三等,五十文、一百文、三百文一斤。”
蘇承錦樂得合不攏嘴,好一個盧巧成,真是商業鬼才!剝削權貴、恩澤百姓的套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皇宮,養心殿。
莊崖跪在殿下,將今日與蘇承錦的見聞一五一十地稟報。
梁帝一直低頭批閱奏折,直到聽完最後一句,他才緩緩抬頭,目光銳利。
“老九,當真是這麼說的?”
“屬下不敢有半句虛言,九殿下句句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梁帝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顫,在奏折上劃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放下筆,望向窗外墨色的夜,聲音沉悶:“老九……你叫朕,如何舍得……”
莊崖低頭,不敢言語。
殿內死寂。
良久,梁帝才開口:“退下吧。”
“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另外,日後不必再向朕彙報老九的動向,你隻需護好他周全。”
“臣,遵旨!若有不測,臣必死於殿下之前。”
待莊崖離去,梁帝獨自枯坐,腦中回響著那句“我想為父皇分擔分擔”,心中五味雜陳。
“白斐。”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從角落走出,躬身行禮:“老奴在。”
“蘇承瑞那邊,有什麼動靜。”
梁帝的聲音平靜無波,白斐卻聽出了底下壓抑的怒火。
“回陛下,大皇子今日午後,見了禮部周尚書與吏部曲尚書。”
“嗬。”
一聲冷笑從梁帝鼻腔中發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個禮部尚書,一個吏部尚書。”
“朕這裡剛收到中飽私囊的折子,他們就這麼著急跳出來。”
“好啊,真好啊!”
梁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朕的兒子們,一個比一個‘出息’!”
“一個算計親兄弟,一個把手伸向朕的國庫!”
“那封折子,查到來源了嗎?”
白斐連忙道:“來自上折府,似乎與三皇子無關。”
梁帝冷笑:“此事若與老三無關,朕這龍椅讓他來坐!”
白斐心中一凜,不敢接話。
“不必查了。”
梁帝擺手,聲音愈發冰冷:“老三想借刀殺人,讓朕去收拾老大,他好坐收漁利。”
“這些把戲,都是朕玩剩下的。”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極重。
“朕的好兒子們,一個個都當朕是瞎子、是聾子!”
白斐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梁帝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笑意:“既然老三這麼喜歡替朕分憂,這麼喜歡當朕的眼睛……那朕,就給他這個機會。”
他重新拿起朱筆,手穩如磐石。
“傳朕旨意。”
梁帝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著三皇子蘇承明,全權徹查官員中飽私囊一案。”
“告訴他,朕要一個結果,一個……讓朕滿意的結果。”
白斐心中了然,這是陽謀!
讓老三去查老大的黨羽,無論查或不查,查多或查少,這兄弟倆的梁子都將徹底結死,再無緩和餘地。
這道旨意,是一把遞到三皇子手上的雙刃劍。
“老奴……遵旨。”
“等等。”
梁帝叫住了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讓膳房給老九府上送些補品,就說是朕賞的。”
白斐躬身退下。
養心殿內,隻剩梁帝一人,對著滿桌奏折,長長地歎了口氣。
老大貪,老三毒,沒一個省心的。
反倒是那個他從未看重過的老九,如今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對殿外喊道:“白斐!”
剛走到門口的白斐立刻返回:“老奴在。”
“旨意讓旁人去傳,你,陪朕去一趟老九府上。”
白斐一怔,隨即躬身:“是,聖上。”
不多時,換上一身常服的梁帝,帶著白斐,徑直出了宮門。
九皇子府。
蘇承錦與顧清清正對著地圖商議,門房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殿下!聖……聖上駕到!”
蘇承錦一愣,這老頭子三更半夜跑來乾嘛?
他迅速卷起地圖,連同顧清清一並“藏”了起來,自己則快步迎向府門。
遠遠便見梁帝負手而立,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兒臣參見父皇。”
蘇承錦上前行禮,梁帝擺擺手:“起來吧,不必拘禮。”
說著,梁帝徑自走入府中,蘇承錦連忙跟上。
心中暗思,這老登話說得輕鬆,可那眉宇間的陰霾卻瞞不過人。
梁帝在院中便停下腳步,大馬金刀的跨坐在石椅之上,蘇承錦愣了愣,什麼毛病?
“父皇,如今天色已晚,秋風漸起,還是移步到書房吧。”
石椅上,梁帝沒動彈,隻抬手,接過白斐遞來的披風,一把裹住膝頭:“不必,秋風正好,吹得人清醒。”
“陪為父喝杯酒?”
蘇承錦愣了愣,看著石椅上有些老態的梁帝,心裡有種彆樣的滋味,說不出是自己的感覺,還是自己這具身體的感覺,隻是笑著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