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婚禮,就把你愁成這樣?”
“不是愁,是擔心。”
蘇承錦神色認真起來:“成婚對男人或許隻是個儀式,但對女人,是一輩子的事,是名分,是承諾,不能敷衍。”
“我怕她會覺得我怠慢了她。”
顧清清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出這番話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
這個男人,在算計天下時冷酷無情,卻在某些地方,保留著一份難得的真誠。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顧清清手指輕輕劃過他額前的發絲,低聲道:“你身為皇子,內務府不敢怠慢。”
蘇承錦點了點頭,希望自己的人生初體驗,彆出什麼岔子。
顧清清將一份地圖遞給他,轉身欲走,到門口時,她腳步一頓,聲音平靜無波:“這幾日,你多去王府走動。”
“其他事情,我和白知月會處理好。”
翌日,蘇承錦用過早飯,來到院中。
“小琴,顧姑娘呢?”
“殿下,顧姑娘一早就去坡兒山了。”
蘇承錦了然,鍛煉結束後,便叫上莊崖,二人策馬出城。
路上,蘇承錦瞥了眼身旁的莊崖:“昨日,你都跟父皇說了?”
莊崖麵色微變,隨即苦笑:“殿下明鑒,屬下……確實彙報了您的動向。”
“無妨,你本就是父皇的人,情理之中。”
莊崖連忙道:“聖上昨日已下令,屬下今後不必再彙報殿下之事,隻需護衛殿下周全。”
蘇承錦有些意外,這老登,動作還真快,看來是真的心裡有愧了。
他笑了笑:“那日後,就有勞了。”
“末將分內之事。”
二人抵達坡兒山,簡易的營房已經紮起,未及走近,便聽見關臨的咆哮聲傳來。
“這點訓練都扛不住,不如趁早滾蛋,把那十幾兩銀子讓給想掙的人!”
“一群大老爺們,還不如兩個半大孩子,丟不丟人!”
蘇承錦勒住韁繩,沒有立刻上前。
空地上,漢子們汗流浹背,麵色慘白,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關臨借用蘇承錦的訓練方法加上自身的經驗,手段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對於這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或許是最快的入門方法。
他目光一轉,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顧清清正安然坐著翻書,對下方的操練充耳不聞。
而蘇知恩和蘇掠兩個小家夥,則筆直地站在關臨身旁,幾天下來,竟有了幾分軍人儀態。蘇承錦翻身下馬,拍了拍莊崖的肩膀,示意讓他一起過去,自己則緩步走進操練場。
顧清清抬了抬眼,兩個小家夥則眼睛一亮,快步跑來。
蘇知恩隻是靜靜站著,蘇掠則指了指顧清清,伸出手:“那女人說,表現好,有賞錢。”
蘇承錦笑罵了句“小財迷”,將一個錢袋扔給他。
關臨停下訓話,抱拳躬身:“殿下!”
全場府兵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承錦身上,眼神裡混雜著好奇與畏懼,這就是他們的主子,這麼多天還是第一次見到。
蘇承錦擺擺手,目光掃過那些氣喘籲籲的漢子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關臨的話沒錯,如果隻是過來想拿些銀兩混日子的,現在就可以拿銀子離開。”
“因為日後我沒辦法保證你們的性命,所以你們現在就算離開,我也不會讓人找你們麻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留下的人,我蘇承錦保證,我不會拿你們的性命當作兒戲。”
“你們未來得到的也絕不止是十幾兩銀子,哪怕出了意外,你們的家人,也會得到一筆足以安度餘生的撫恤金!”
蘇承錦話音落下,操練場上陷入短暫的沉寂。
汗珠順著漢子們的臉頰滑落,打濕腳下的泥土。
漢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滿是掙紮和盤算。
十幾兩銀子,現在就能揣進懷裡,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可留下……留下可能就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
終於,一個角落裡,滿臉黝黑的漢子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他不敢看蘇承錦,聲音嘶啞:“殿下……俺,俺家還有三個娃。”
蘇承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朝莊崖偏了偏頭,莊崖會意。
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扔了過去,分量不輕,那漢子接過錢袋,跪下磕了個頭,便頭也不回地跑下了山。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陸陸續續走了二十幾個人,剩下的人,腰杆子卻挺得更直了,他們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或貪婪,而是燃起了一股狠勁,一種將身家性命都押在賭桌上的決絕。
不遠處,顧清清放下書卷,看著蘇承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等到已經看不到離去的人,蘇承錦點了點頭:“既然選擇留下,那我便不會虧待你們。”
“關臨,安排一下,後續一日三餐,保證一餐有肉。”
蘇承錦話音剛落,下麵頓時開始竊竊私語,直到最後嗡嗡聲越來越大。
“殿下,當真每天都有肉吃?”
“不會是那種看不見肉星子的肉湯吧?”
“肉湯也行啊!老子好久沒嘗過葷腥了!”
蘇承錦看著竊竊私語的眾人,揮手示意讓眾人安靜,隨後點頭向莊崖示意。
莊崖走到營門口大喊一聲,三輛籠車被推了進來,裡麵赫然是三頭嗷嗷叫的肥豬!
“我的天!真是活豬!”
“殿下這是要……現殺給咱們吃?”
漢子們眼睛都瞪圓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場的人都是窮苦出身,彆說每天吃肉,就是過年能吃上一頓都算奢侈。
蘇承錦看著眾人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我既然說了,那自然會做到。”
“隻要你們表現的足夠好,少不了你們的肉吃,關臨,這三頭豬你看著安排吧。”
關臨大步上前,中氣十足地吼道:“都愣著乾什麼?沒聽見殿下的話?”
“把豬給老子拾掇乾淨了!晚上,開葷!”
“嗷——!”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衝天而起。
漢子們通紅著眼,互相捶打著肩膀,激動得又蹦又跳。
這不是十幾兩銀子能換來的景象,這是尊嚴,是希望!
他們看向蘇承錦的眼神,不再是看主子,而是看神明。
蘇承錦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狂熱與他無關,他要的,就是這股子氣。
一群餓狼,總比一群綿羊好用。
他走到顧清清身邊坐下,後者遞來一杯茶,聲音聽不出喜怒:“不是讓你多去王府走動?跑來這裡做什麼?”
“怕你辛苦,來替你分擔分擔。”
顧清清白了他一眼:“說得好聽。你就不怕把他們的嘴吃刁了?”
蘇承錦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吃刁不更好,等他們習慣了這種日子,再讓他們回去吃糠咽菜他們會願意?”
“得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為了我拚命,是為了自己。”
隨即看向吵鬨的眾人大喊一聲:“我保證你們每天有肉吃,但是誰要是敢挑食或者浪費糧食,自己滾蛋!”
顧清清看著眼前這個發自內心替這幫家夥感到開心的家夥,心中何其慶幸。
慶幸這幫有時候飯都吃不飽的漢子成為了他的府兵。
慶幸自己成為了他的幕僚。
慶幸這天下還有這樣一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