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威脅,是撒嬌。”
蘇承錦眨眨眼。
“早就備好了。”
老夫人一臉寵溺:“大婚那日再讓明月交給你。”
說罷,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白玉玉佩,眼神中帶著幾分懷念:“這是你祖父早年之物,如今給你了。”
蘇承錦正要推辭,老夫人已親手將玉佩係在他腰間,滿意地端詳:“嗯,正合適。”
蘇承錦隻好收下。
就在此時,江長升與莊崖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老夫人。”
江長升臉色凝重,“柳府被圍了。”
老夫人眉頭一緊:“柳家是蘇承明的人,蘇承瑞乾的?”
蘇承錦瞬間便想通了關節,解釋道:“是老三自己乾的。”
“父皇命他徹查中飽私囊,他這是先拿自己人開刀,演一出揮刀先砍自己戲碼。”
江長升點頭:“不止柳府,張府、錢府也被圍了。”
“張、錢兩家是大皇子的人。”
老夫人了然,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麼快準狠的手段,定是卓知平那老狐狸出的主意。”
蘇承錦微怔,卓知平,當朝丞相,他竟是老三的人?
老夫人見他疑惑,解釋道:“三皇子的母妃,姓卓。”
蘇承錦恍然。
這就說得通了。
卓知平這招斷尾求生,確實夠狠,既削了蘇承瑞的羽翼,又斷了蘇承明的臂膀,向皇帝表了忠心。
“這位卓相,確有手段。”
“如此一來,父皇怕是不會再深究老三了。”
老夫人語氣帶著警示:“這個卓知平,你要小心。”
“三皇子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沒。”
蘇承錦點頭,卻不甚在意:“祖母放心。他現在沒空理我。”
“以他的精明,定然猜到了父皇賜我府兵的用意。”
“他眼下的頭等大事,是助蘇承明鬥倒蘇承瑞。”
“至於我?恐怕還入不了他的眼。”
“如此最好。”
蘇承錦這才想起一事:“祖母,我入府時見明月策馬而去,她去了何處?”
老夫人笑了:“應是去了城外不遠的曲圓湖。”
“去看看她吧,彆總陪著我這老婆子。”
蘇承錦點頭,帶著莊崖告辭離去。
蘇承錦與莊崖一路疾馳,直奔曲圓湖。
秋風蕭瑟,湖麵粼粼,落葉紛飛。
遠遠的,便見湖邊立著一抹倩影。
江明月獨自站在那裡,眺望遠方,清冷的背影透著幾分孤寂。
蘇承錦放輕馬步,悄然靠近,莊崖則識趣地留在遠處警戒。
他躡手躡腳走到江明月身後,剛張開雙臂想給她一個驚喜。
江明月卻頭也不回,猛地一個擒拿反扣,抓住他的手腕就要來個過肩摔!
眼看就要臉著地,她瞥見了來人,急忙收力。
蘇承錦還是結結實實地一屁股墩在地上,滿臉幽怨:“看來真得用家法伺候了!”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伸手將他拉起。
蘇承錦揉著屁股,嘴裡嘀咕:“好歹是你未來夫君,下手這麼狠?”
江明月雙手抱胸,斜睨著他:“誰讓你鬼鬼祟祟的?活該!”
她嘴上不饒人,眼神卻軟了幾分,不自然地轉過身,望向湖麵。
蘇承錦拍了拍塵土,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行,我的錯。”
他頓了頓,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聲音溫柔下來:“有心事?”
江明月象征性地掙紮了一下,便任由他抱著,目光落在湖麵上,語氣染上哀傷:“小時候,父王母妃總帶我來這裡。”
蘇承錦收緊了懷抱,聽她繼續說。
“那時,母妃會帶我和二哥去湖心泛舟,父王和大哥就在岸邊釣魚。”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父王總說,等我們長大了,要帶我們去更遠的地方看海。”
“他還說……要親眼看著我出嫁生子……如今,我就要成婚了……”
蘇承錦能感到懷中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打趣道:“哭成這樣,嶽父大人在天有靈,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了。”
“以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好不好?”
江明月推開他,轉過身,眼眶通紅地瞪著他:“誰要你陪!”
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蘇承錦笑了:“是是是,江郡主武藝高強,膽識過人。”
“是我膽子小,需要郡主陪著。”
江明月被他氣笑,剛想轉身,手卻被他抓住,十指緊扣。
“來都來了,去湖心看看?”
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動:“真的?”
“當然。”
蘇承錦朝遠處招手,“莊崖,找條船來。”
莊崖很快弄來一葉扁舟。
蘇承錦先跳上船,穩住船身後,再伸手將江明月扶了上來。
小船悠悠,劃向湖心。
江明月坐在船頭,望著被槳櫓打碎的湖光,心情漸漸平複。
夜幕降臨,一輪明月升上中天。
“謝謝。”
江明月忽然輕聲說。
蘇承錦故意掏了掏耳朵:“什麼?風大,聽不清。”
江明月捏緊粉拳:“你確定要我再說一遍?”
“聽清了聽清了!”
蘇承錦笑著將她拉到身前。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江明月臉頰微紅,彆過頭去,望著灑滿月光的湖麵,輕聲道:“蘇承錦,再過幾日便是大婚。”
“殺父之仇,或許我此生無力得報。”
“將來你納妾迎側我不管,我隻希望……你不要讓我恨你。”
蘇承錦嘴角的笑意不減,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然後壞笑著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我哪裡舍得讓你恨我?”
“放心,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
“你!”
江明月又羞又惱,掙開他的手。
“好啊!你又戲弄我!看來剛才摔得還不夠!”
二人在小船上打鬨嬉戲,原本讓人心傷的意境已被夜晚的秋風掃平。
月光倒映湖麵,伴隨林中傳來的鳥啼蛙鳴,陣陣漣漪從舟底泛起。
月兒碎又圓,圓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