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翻了!”
老夫人眼中都透出一絲訝異。
白知月也愣住了。
她知道盧巧成開了盤口,賭九皇子平叛。
卻沒想到,他敢開出一賠十這種瘋狂的賠率!
當時滿京城,有一個算一個,誰信那個廢物皇子能贏?
這不是賭。
這是用整個盧家的身家,去賭一份無人相信的奇跡。
白知月看著他,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你可真貪。”
盧巧成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一抹前所未有的認真。
“白姑娘,這可都是咱們未來的軍資。”
“我還嫌,貪得少了!”
白知月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殿下的商業版圖已經鋪開。
可她負責的諜子一事,卻進展緩慢。
就在她出神時,一名下人快步走入。
“啟稟老夫人,白姑娘。”
“府外有一位姑娘求見,說是姓顧。”
顧?
白知月的身體猛地繃緊。
她豁然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人在哪?!”
“正在門口候著。”
話音未落,白知月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香風,直奔府門。
老夫人看著她失態的背影,無奈搖頭,眼中卻儘是笑意。
平陵王府,朱紅大門前。
白知月幾乎是一路跑過來的。
當她看見門口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時,急促的呼吸驟然一停。
是顧清清。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裙裝,清冷的氣質裡,添了幾分沙場風霜。
她身後,是蘇知恩和蘇掠。
兩個少年的身形拔高了許多,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沉靜,氣息內斂如鞘中之刃。
白知月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人。
一遍。
又一遍。
沒有。
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並不在其中。
她眼中的光,瞬間黯了下去。
顧清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哪裡還不明白。
她走上前,臉上露出一抹清淺的笑。
“他還有些事要辦。”
“大概,再過幾日就回來了。”
白知月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實處。
她定了定神,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嫵媚從容的笑意。
“回來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顧清清身旁。
那裡站著一個青衫男子,手持羽扇,麵容儒雅,眼神溫潤如玉,卻又讓人感覺深不見底。
“這位是?”
青衫男子上前一步,對白知月微微躬身。
動作不卑不亢,禮數周全。
“在下諸葛凡。”
“見過白姑娘。”
白知月的美眸裡閃過一絲訝異。
她點了點頭,沒多問,側過身。
“都進來吧。”
“老夫人和盧巧成,都在裡麵等著。”
王府正堂,久違的團聚,笑語不斷。
顧清清與諸葛凡,將景州之事娓娓道來。
當聽到蘇承錦單槍匹馬入城,最終兵不血刃收服萬餘大軍時,饒是眾人,也驚得說不出話。
老夫人則拉著蘇知恩和蘇掠兩個少年,左看右看,滿眼都是喜愛。
兩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少年,此刻卻乖巧得像貓兒,一個捶肩,一個揉腿。
另一邊,白知月與盧巧成,則被蘇承錦那堪稱天馬行空的計劃,驚得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平叛。
這分明是一場完美的吞並!
盧巧成忍不住感慨。
“殿下此行,收獲巨大啊!”
何止是巨大,這帶回來的,是一個足以爭霸天下的班底雛形!
老夫人心中歡喜,當即下令。
“長升,吩咐廚房,今晚多備酒菜!”
“人都回來了,該好好慶賀慶賀!”
晚宴之上,氣氛熱烈。
諸葛凡聽完盧巧成複述的朝堂風波,隻是淡然一笑。
“一切,皆在殿下預料之中。”
“這份虛虛實實的戰報,足以讓朝中那些人,短時間內摸不清頭腦。”
他的目光,轉向白知月,帶著一絲探究。
“白姑娘似乎,正為諜子一事煩憂?”
白知月一愣。
她沒想到,對方竟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諸葛先生慧眼。”
她沒有隱瞞,將困境坦然相告。
諸葛凡聽完,沉吟片刻。
“諜子一事,在下,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
白知月眼中一亮。
“先生不是還要負責練兵?”
諸葛凡搖了搖頭,羽扇輕搖。
“練兵有趙無疆和關臨他們在,哪裡用得上我?”
他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不然,殿下該罵我拿錢不辦事了。”
眾人聞言,皆是哈哈大笑。
夜深。
白知月與顧清清並肩走在王府的回廊下。
月光如水,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想什麼?”
顧清清的聲音很輕。
白知月停下腳步,望著天邊那輪殘月,幽幽一歎。
“我在想,我是不是給殿下拖後腿了。”
她轉過頭,看著顧清清。
“以前,事情不多,我尚能應付。”
“現在,能人越來越多,我這邊卻進展緩慢。”
她苦笑一聲。
顧清清伸出手指,輕輕點了她額頭一下,學著蘇承錦的語氣。
“你竟敢做此想,信不信本殿下打你屁股?”
白知月噗嗤一笑。
“這倒真像他會說的話。”
顧清清收回手,也望向月亮。
“若不是有你在後方替他守著,他定然放心不下。”
白知月沒有接話。
兩個女子,就這麼靜靜地站著,望著同一輪明月,想著同一件事。
養心殿。
燭火無聲跳動。
梁帝的身影被巨大地投射在身後的山河輿圖上,如一尊沉默的神祇。
夜色深重。
安神香的淡雅氣息在殿內彌散,卻壓不住那份凝滯的皇權天威。
梁帝指間捏著的,不是那份震動朝野的加急戰報。
而是一張更薄的紙。
一封由雲烈,通過絕密渠道送回的親筆密報。
上麵的字跡遠談不上揮灑,卻樸實得令人心驚。
【九殿下一路行軍,常稱體乏,屢次三番命大軍歇息,行程緩慢……】
【抵達霖州,不問軍務,終日閉門作畫……】
【臨陣對敵,則將兵權儘數交予江郡主,自身退守大軍之後,未發一言……】
密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在描摹一個懶散、怯懦、對軍國大事漠不關心的紈絝皇子。
這與戰報上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主將”,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梁帝的臉上,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怒意。
他甚至笑了。
那笑意極淡,從嘴角慢慢漾開。
“這個老九。”
他將密報隨手擱在禦案上,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身為一軍主將,竟懶到了這般田地。”
“回來之後,朕非得好好罰他不可!”
一旁侍立的白斐,身形如殿外的老鬆,安靜得沒有一絲存在感。
他眼簾低垂,仿佛什麼也沒聽到。
梁帝的指尖,緩緩劃過密報的末尾。
那裡,用最簡練的文字,記錄著最後一戰的場景。
【……戰後,殿下初見沙場慘狀,當場伏地嘔吐不止,麵色慘白如紙,良久方歇。】
看到此處,梁大眼中的那絲笑意,悄然隱沒。
他沉默了。
許久,最終隻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此次出征,倒是為難他了。”
這孩子,終究不是在刀山血海裡泡大的。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軟弱,不是一場仗就能磨掉的。
梁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過,這樣也好。
讓他多見見血,早些把那份不該有的婦人之仁丟掉,總歸是件好事。
白斐看著帝王臉上那份罕見的疲態,無聲地上前,為他的茶杯續上滾燙的熱茶。
“聖上,夜深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該就寢了。”
梁帝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他將那封雲烈的密報遞給白斐,眼神幽深如潭。
“朕,許久沒去卓貴妃那裡了。”
白斐心中了然。
他躬身接過密報。
轉身的瞬間,那張薄薄的紙,已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旁的銅製火盆。
轉瞬化為飛灰。
白斐走到殿門前,對著門外靜候的內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擺駕,和寧宮。”
景州城,府衙後院。
月華如水,給演武場的青石板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霜。
一道矯健的身影在月下疾速騰挪。
江明月手持長槍,槍出如龍,淩厲的槍尖在空中劃出道道殘影,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順著光潔的下頜滑落,在空中碎成晶瑩的珠子。
不遠處的石桌旁,蘇承錦正鋪紙研墨。
他沒看她。
手中的畫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從容遊走,寥寥數筆,月下槍舞的淩厲與孤傲便躍然紙上。
“明日,父皇的封賞旨意,應該就到了。”
蘇承錦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估摸著,咱倆也該回京了。”
江明月的動作未停,聲音隨著槍風傳來,清冽如冰。
“若不是要等這道旨意,我今日便走了。”
她猛地收槍,槍尾重重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滿院的肅殺之氣,瞬間消散。
她大步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氣地端起蘇承錦的茶杯,仰頭一飲而儘。
“今日城中,百姓與商戶都出來了。”
江明月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淡淡開口。
“街市井然,秩序不亂,看他們的神情,似乎並未受到叛軍的襲擾。”
她側過頭,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眸子,靜靜地鎖住蘇承錦。
“回京之後,父皇定會召你麵聖。”
“他會問你叛亂的緣由。”
“更會問你……叛軍那批精良兵甲的來曆。”
“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蘇承錦依舊沒有抬頭,手中的畫筆穩穩落下,為畫中的人兒點上了那雙不屈的眼睛。
他像是變戲法一般,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隨手拋了過去。
信封泛黃,火漆的封口早已破損。
江明月狐疑地接住。
她展開信紙,借著月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的內容,赫然是一份叛軍首領與大鬼國商人之間的交易密約!
上麵用大鬼國的文字,詳細記錄了叛軍如何用景州府庫的存糧,換取大鬼國私下販運的五千套精良兵甲。
時間、地點、數量,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雙方的畫押。
江明月抬起頭,眼神裡寫滿了震驚。
“這是……”
“哦,這個啊。”
蘇承錦終於停筆,吹了吹畫上未乾的墨跡,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昨日,雲統領帶人搜查前任知府的府邸,在書房密室裡找到的。”
“他本想第一時間交給你,結果沒尋到你人,便送到我這兒來了。”
江明月將信紙重新折好,遞還給他。
她心中盤桓已久的諸多疑團,在這一刻,仿佛被這封信徹底解開。
“若真如此,那兵甲一事,便有了交代。”
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濃濃的厭惡與不屑。
“如此看來,這股叛軍也並非什麼有風骨的義士。”
“不過是一群勾結外敵,禍國殃民的害蟲罷了!”
蘇承錦接過信,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他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諸葛凡,這個鍋,還是得委屈你好好背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