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仲秋。
夜幕剛剛升起,萬家燈火便已迫不及待地,將這座雄城點亮。
準備了數日的樊梁,終於在今夜,徹底釋放了所有的鮮活與喧囂。
長街之上,人潮如織。
孩童們提著各式各樣的燈籠追逐嬉戲。
貨郎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混雜著食物的香氣,勾得人腹中饞蟲大動。
諸葛凡一襲青衫,悠然走在街市之中。
他身旁,跟著三個少年。
花羽的眼睛幾乎不夠用,腦袋像是裝了轉軸,一刻不停地左右張望著,嘴裡發出陣陣驚歎。
“凡哥!你看那個!麵人兒!捏得跟真人一樣!”
“哇!那邊是套圈的!賭一把?”
“凡哥!凡哥!這就是樊梁城啊?”
“跟咱們鄉下那小地方就是不一樣,這燈比星星都多!”
蘇知恩和蘇掠麵無表情,二人已經習慣了花羽的大吵大鬨。
“凡哥!凡哥!”
花羽的聲音從不遠處一個糖人攤子後傳來,帶著十足的興奮。
他手裡舉著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糖人,正衝著這邊用力揮手。
“我要這個!這個威風!”
諸葛凡嘴邊漾開一抹笑意,搖著羽扇走了過去。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看到這幾位氣度不凡的客人,笑得臉上褶子都堆了起來。
“這位小哥好眼力,我這將軍糖人可是招牌。”
“多少錢?”
諸葛凡溫聲問道。
“兩文錢一個。”
“來三個吧。”
諸葛凡掏出銅板,接過老漢遞來的三個糖人,一個遞給了花羽,一個遞給了蘇知恩,最後一個,則遞給了沉默的蘇掠。
蘇知恩道了聲謝,咬了一口糖人,眼睛微微一亮,口齒含糊地說道。
“如今這糖人,倒是比以前的好吃了不少。”
諸葛凡笑了笑。
“畢竟,白糖已經不算什麼稀罕物了。”
一句話,讓蘇知恩的動作頓了頓。
花羽和蘇掠沒說話,但嘴裡的動作卻沒停下。
一大口甜膩在口腔中化開,讓兩個在沙場上舔過血的少年,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很顯然,甜食確實讓他們喜歡。
“凡哥,我去那邊看看!”
花羽一把攬住蘇掠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就往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子拖。
“誒,你彆走啊,陪我看看!”
蘇掠眉頭微蹙,白了他一眼,卻終究沒有掙脫。
“你倆跑慢點,彆走散了。”
諸葛凡在後麵囑咐了一句。
花羽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裡滿是大大咧咧的自信。
“有他在,丟不了!”
“凡哥,咱們在那個什麼樓前彙合啊!”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彙入了湧動的人潮。
諸葛凡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側的蘇知恩。
喧鬨的人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
蘇知恩沉默地走在他身側,將口中的糖人咽下,才低聲開口。
“殿下現在,應該已經在去往宮中的路上了。”
諸葛凡羽扇輕搖,目光落在遠處一座燈火璀璨的樓閣上。
“怎麼?擔心今晚要出事?”
蘇知恩搖了搖頭。
“有莊大哥和郡主在,殿下身邊,應該沒什麼事。”
“嗯。”
諸葛凡點了點頭。
蘇知恩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今日過後,去往關北的事情,就要定下來了吧。”
諸葛凡“嗯”了一聲。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少年,燈火映照下,那張年輕的臉龐褪去了稚氣,線條愈發堅毅。
“準備好,去關北領兵了嗎?”
蘇知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少年人的朝氣,也有超乎年齡的沉穩。
“早就準備好了。”
他的笑容淡了些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隻不過,我擔心有人不服。”
“畢竟,我和蘇掠年紀不大,軍中向來隻認資曆和軍功,驟然去統兵,怕是……很難服眾。”
諸葛凡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緩步走著,穿過熙攘的人群,夜畫樓那標誌性的飛簷鬥拱,已經近在眼前。
“知恩。”
諸葛凡忽然開口。
“為將者,當如何?”
蘇知恩一愣,隨即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個問題,殿下曾經教過他,他牢記於心。
“為將者,當有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