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信、仁、勇、嚴。”
諸葛凡含笑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說的很對。”
“在這五德之中,你,花羽,蘇掠,三人各有擅長。”
“但若論及全麵,你是最厲害的那個。”
這番誇獎,卻沒有讓蘇知恩露出喜色。
因為他聽出了諸葛凡話裡的轉折。
“但有一點,你不如蘇掠。”
“可知是哪一點?”
蘇知恩搖了搖頭,目露請教之色。
雖然蘇知恩一直都知道蘇掠的厲害,但也從沒想過自己弱於他。
諸葛凡的目光,望向長街儘頭,仿佛穿透了時空。
“因為蘇掠,從來不會擔心,有人不服自己。”
蘇知恩愣住了。
“他隻信奉一樣東西。”
諸葛凡伸出一根手指。
“那便是實力。”
“在他的世界裡,道理很簡單。”
“我的刀比你快,我的力氣比你大,我的命比你硬,所以,你就得聽我的。”
“不服?”
“打到你服為止。”
“這便是蘇掠的‘嚴’與‘勇’,簡單,直接,甚至粗暴。
但往往,也最有效。”
“而你……”
諸葛凡轉過頭,目光溫和地看著蘇知恩。
“你總是想得太多。”
“你想著,這樣做,會不會給殿下帶來麻煩。”
“你想著,那樣下令,會不會讓將士們心生怨懟。”
“你想著,這一仗打下來,會不會影響到身邊的人。”
“你的‘仁’與‘智’,有時候,反而成了束縛你的枷鎖。”
蘇知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諸葛凡說的,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坎上。
“可是……殿下與我說過,凡事三思,謀定而後動。”
“那我猜。”
諸葛凡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殿下應該還說了彆的吧?”
蘇知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說了。”
“殿下說,但是要分輕重,辨緩急。”
“對。”
諸葛凡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
“殿下之所以這麼說,是不希望你,把所有的思慮,都放在他的身上。”
“他從沒有拿你當一個隻會聽令行事,將他奉若神明的傀儡。”
“他希望你是一個能獨當一麵,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斷,能鎮守一方的大將。”
諸葛凡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知恩的心上。
“知恩,你要記住。”
“你是替自己活,而不是替殿下活。”
“你的命,是殿下救回來的。”
“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當你不再去考慮‘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到殿下’,而是去思考‘這樣做對我們的大業是否有利’時,你才算真正走出了第一步。”
“到了那個時候,軍中自然無人不服你。”
“因為,你的背後站著的,不隻是殿下的威望,更是你自己,身為將領的決斷與擔當。”
蘇知恩徹底怔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諸葛凡,腦子裡嗡嗡作響。
替自己活……
而不是替殿下活……
這兩句話,劈開了他心中一直以來那片混沌的迷霧。
是啊。
他一直以來,都將報恩,將效忠殿下,當作自己活著的唯一意義。
他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個念頭,出發點,都是殿下。
他害怕自己行差踏錯,給殿下帶來一絲一毫的麻煩。
他害怕自己能力不足,辜負了殿下的期望。
這份沉甸甸的恩情,既是他前進的動力,也成了他無形的枷鎖,讓他變得謹小慎微,瞻前顧後。
卻忘了,殿下將他從泥潭中拉起,教他識字,教他武藝,教他做人的道理,從來不是為了讓他成為自己的影子。
而是希望他,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真正的人。
一個有自己靈魂的人。
“凡哥……”
蘇知恩喃喃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又有一絲豁然開朗的清明。
諸葛凡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指了指前方。
“夜畫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