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散了街道的喧囂,卻吹不散巷口的寂靜。
花羽看著眼前這一幕,先是愣了愣,隨即那雙靈動的眸子骨碌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壞笑。
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身旁兀自出神的諸葛凡。
“那什麼……凡哥。”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就先撤了哈。”
諸葛凡像是才回過神,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
“你有什麼事?”
“我……”
花羽撓了撓頭,眼神四處亂瞟,一副絞儘腦汁想借口的模樣。
忽然,他像是發現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對著身後那片漆黑的巷子深處大聲喊道。
“蘇掠!我還沒逛夠呢!你陪我再去逛逛!”
話音未落,他便一個箭步衝進巷子,不由分說地將那道沉默的身影給拖了出來。
蘇掠臉上滿是嫌棄,卻硬是被花羽勾著肩膀,強行拉著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放手。”
“哎呀,彆這麼小氣嘛,再陪我玩會兒,我請你吃糖葫蘆!”
“……”
看著那兩個活寶勾肩搭背、漸行漸遠,諸葛凡一直溫潤如玉的麵容上,罕見地閃過一絲抽搐。
小王八蛋。
他心中暗罵一句,隨即收斂心神,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這才將目光投向了巷口那道纖細的身影。
他對著她,微微躬身一禮。
“在下諸葛凡,見過攬月姑娘。”
攬月一直緊緊盯著他的雙眼,仿佛要將他的名字,刻進心裡。
聽到這三個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一抹動人心魄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她周身所有的清冷。
諸葛凡看著那副笑意嫣然的絕美麵龐。
他的心跳,似乎比平日裡快了些許。
攬月見諸葛凡有些發愣,嘴角的笑意更濃。
她歪了歪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層遮擋了她容顏的薄紗,竟在追趕的途中滑落了。
她卻渾不在意,隻是笑著,向諸葛凡走近一步,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
“先生?”
那一聲輕喚,帶著一絲空靈的嬌憨,將諸葛凡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般,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姑娘……姑娘找在下,所為何事?”
他的聲音,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攬月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先生看上去,似乎比我還要大上幾歲,怎麼這般害羞?”
她一步步向前,他一步步後退。
直到諸葛凡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漲紅了臉,連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梗著脖子道。
“在下……在下隻是擔心,有損姑娘清譽。”
攬月聞言,愣了愣。
清譽?
隨即,她笑得更開心了,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動聽。
“先生,可願陪我走走?”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發出了邀請。
諸葛凡望了望四周空曠的長街,腦中飛速地思考著拒絕的措辭。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清澈而執著的眸子時,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輕輕點了點頭。
“……好。”
“那就,陪姑娘走走。”
他有些僵硬地邁開步子,率先向前走去,那同手同腳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在夜畫樓指點江山的氣度。
不遠處的屋頂角落裡。
花羽探出個腦袋,看著下方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嘖嘖稱奇。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凡哥這個樣子,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他身旁,蘇掠麵無表情地甩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真無聊。”
“我回府了。”
“哎!”
花羽連忙拉住他。
“你彆走啊,咱倆得跟著,萬一出事怎麼辦?”
蘇掠投去一個看白癡的眼神。
“你就是想聽牆角。”
“嘖!”
花羽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臉紅,反而臉色一肅,急促道:“我說真的!萬一那個什麼趙言,惱羞成怒帶人回來找麻煩怎麼辦?凡哥手無縛雞之力的!”
蘇掠再次白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鄙夷。
“殿下的暗衛一直跟著先生,你會不知道?”
說罷,他再也懶得與這無聊之人多說半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嘿!你這塊沒表情的石頭!”
花羽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嘀咕了一句,隨即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遠遠地跟上了那兩道身影。
樊梁城的長街上,花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無言。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
最終,還是攬月先笑著開了口。
“先生,可是給九殿下做事的?”
“嗯。”
諸葛凡應了一聲,然後,又沒了下文。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攬月也不介意,自顧自地笑著說道:“這個九殿下,還真是厲害。”
“先是有白姐姐這般奇女子傾心,如今,又有先生這般驚世之才傾力相助。”
諸葛凡聞言,終於找到了話題。
他愣了愣,隨即開口,語氣裡帶著認真。
“其實,並非隻有我們幫殿下。”
“殿下,也同樣在幫我們。”
他想起了景州城外,那個願意單槍匹馬入城,將後背交給他們的皇子。
想起了那個在朝堂之上,敢於喊出“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皇子。
更想起了那個,能說出“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的皇子。
殿下給他們的,又何止是一個機會,更是一條……前所未聞的道。
攬月看著他眼中那抹複雜而熾熱的光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而問道:“先生的才華,足以金榜題名,為何……沒去朝堂之上,一展抱負?”
諸葛凡聞言,笑了。
那笑容,恢複了幾分平日裡的從容與睿智。
“隻要有人在的地方,都是朝堂。”
“我如今,又怎麼能說,自己沒在朝堂之上呢?”
攬月愣住了。
她細細品味著這句話,隨即也笑了,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先生這般解答,倒是頗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