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不再是警惕,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了然的複雜情緒。
“蘇承錦。”
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
“你真的很聰明。”
“怪不得……百裡元治會那麼想殺你。”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承錦瞳孔有了些許的變化,這種感覺他來到這裡之後很久沒有過了,上一個自己如此想殺的人,還是另一個姓百裡的。
他迎著她探究的目光,神色不變。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百裡瓊瑤的視線重新投向前方,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平靜。
“結合最近我在濱州收集到的消息,猜的。”
“猜的?”
蘇承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答案。”
他盯著她,繼續施壓。
“你說你不是大家族的女子,那你為什麼不稱呼他為‘國師’?”
直呼百裡元治其名,這在大鬼國,本身就是一種地位的象征,或是一種刻骨的仇恨。
百裡瓊瑤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與通透。
“我要是習慣稱呼他為國師,你信不信,我早就死在了濱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
蘇承錦看著她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嗯,合理。”
他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話鋒再次一轉。
“百裡元治想殺我這件事,已經傳遍整個大鬼國了?”
百裡瓊瑤的目光變得幽遠,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中旬時分,大鬼國的鐵騎曾在戌城之前叩關叫陣。”
“當時,你的名字,被那些大鬼鐵騎喊得震天響。”
“他們嘲笑你,說你遲遲不敢露麵,是不是怕了,不敢來關北送死。”
她側過臉,看向蘇承錦,眸光清亮如雪。
“所以,我猜到你是誰,並不難。”
蘇承錦心中了然。
不是他的偽裝不夠好,而是他的名聲,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傳得太響。
安北王,蘇承錦。
這個名字,對於關北的軍民,對於大鬼國的敵人,都意味著太多東西。
但這些並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慮。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良久,蘇承錦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那聲音裡所有的溫和與玩味都已褪去。
“百裡瓊瑤。”
他平靜地看著她。
“你最好這輩子都彆再回大鬼國。”
“否則,本王一定會在你離開之前,殺了你。”
這不是試探,不是玩笑。
他可以救她,用她,但絕不允許一個如此聰明的,甚至是有身份的女子安然回到敵方。
寒風呼嘯,莊崖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身下的戰馬都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百裡瓊瑤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隻是迎著蘇承錦冰冷的目光,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想殺我,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自信。
“除非,你現在就要動手。”
她就這麼坦然地看著他,將自己的生死,輕描淡寫地放在了棋盤之上,等著他落子。
蘇承錦與她對視著。
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畏懼,隻看到了同樣的堅韌,同樣的驕傲,甚至……同樣的瘋狂。
這個女人,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利,危險,卻也同樣誘人。
最終,蘇承錦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重新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笑了笑,仿佛剛才那場生死威脅從未發生過。
“還是算了。”
“暫時,還沒找到殺你的理由。”
在榨乾她的價值之前,這柄劍,他不僅不會折斷,還要想辦法握在自己手裡。
百裡瓊瑤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便轉過頭去,重新望向北方。
就在這時,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淡然。
“戌城,到了。”
蘇承錦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在地平線的儘頭,一座巨大而雄偉的城池輪廓,如同一頭匍匐在雪原上的遠古巨獸,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黑色的城牆,在灰白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