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冰冷的雪沫,狠狠刮在人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疼痛。
戌城的輪廓在十裡之外便已清晰可見。
蘇承錦勒住馬韁,身後的莊崖與百裡瓊瑤也隨之停下。
寒風吹動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入城?”
百裡瓊瑤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灰白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亮。
蘇承錦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遠處那座孤寂的雄城上,點了點頭。
“嗯,先去城裡,會一會我們這位戌城的主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風雪的重量。
百裡瓊瑤不再多言,三人一夾馬腹,朝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城池策馬而去。
城門之下,幾名穿著甲胄的守衛正縮著脖子,百無聊賴地靠在牆邊。
見到蘇承錦三人騎馬而來,其中一個守衛才懶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伸出手臂攔住了去路。
“乾什麼的?”
那守衛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三人,目光在蘇承錦華貴的衣袍和莊崖那一身精良的甲胄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貪婪。
“進城下馬,不懂規矩?”
莊崖的麵色瞬間沉了下去,翻身下馬,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牽著馬,正欲向前,卻被那守衛再次用長戟攔住。
“停!停!停!”
守衛一臉傲慢地晃了晃手中的長戟。
“急什麼?”
“什麼都不懂就往裡闖,萬一是大鬼國的探子怎麼辦?”
“等著,等大爺我核對一下通緝要犯的畫像,你們再進去!”
莊崖那雙虎目之中,殺機一閃而過。
他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卻看向了蘇承錦,隻等一個眼神,他便能讓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人頭落地。
蘇承錦卻隻是微微一笑。
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一旁的百裡瓊瑤卻已有了動作。
她從懷中摸出幾塊碎銀,不著痕跡地塞到了那守衛手中。
那守衛掂了掂分量,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化為笑容,他揮了揮手,長戟也收了回去。
“進去吧,進去吧!”
“看著不像。”
三人牽馬入城。
蘇承錦的目光在百裡瓊瑤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倒是輕車熟路。”
百裡瓊瑤目視前方,看著城內蕭條的景象,聲音平靜。
“在這戌城,銀子比任何東西都管用,這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蘇承錦聞言,心中再無波瀾。
看來,這位戌城守將閔會,在這裡經營多年,早已將此地變成了他自家的錢袋子。
這樣的情景,比他預想的還要爛。
這樣更好。
爛透了,才好連根拔起。
“最近,閔會的帳下新來了一名白衣文士,自稱白鶴。”
百裡瓊瑤似乎看穿了蘇承錦的心思,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此人智謀不俗,給閔會出了不少搜刮民脂民膏的毒計,如今深得閔會的信任,被奉為座上賓。”
她頓了頓,深邃的眸子看向蘇承錦。
“這個白鶴,很不簡單。”
“我猜,閔會一定會讓他想辦法來對付你。”
“哦?”
蘇承錦發出一聲略帶疑問的鼻音,似乎對此頗感興趣。
“沒想到,這等藏汙納垢之地,竟然還能吸引到這般能人前去效力。”
百裡瓊瑤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人的貪念,與身份無關。”
蘇承錦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緊閉的商鋪和行色匆匆、麵帶菜色的零星路人。
“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百裡瓊瑤問道。
蘇承錦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溫和,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當然是……直接去閔將軍的府上。”
“本王初來乍到,總得親自拜會一下這位戌城的主人,順便也見識見識,那位白鶴先生。”
百裡瓊瑤的眉頭瞬間蹙起。
“我不是剛提醒你,他很可能會對付你嗎?”
“你還要自己撞上去?”
“嗯。”
蘇承錦應了一聲。
“你就好好跟在我身邊,當個侍女,本王帶你見見世麵。”
百裡瓊瑤被他這理所當然的無恥氣得撇過頭,懶得再搭理他,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蘇承錦毫不在意,與放緩腳步的莊崖並肩而行。
“殿下。”
莊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如今我們人手不足,若直接前往閔會府邸,恐怕會生變故。”
“一旦有事,末將……恐怕難以護您周全。”
蘇承錦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放心,蘇十他們跟在暗處,真要跑,還是能跑掉的。”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再說,我這次來,可不是為了跟閔大將軍撕破臉皮的。”
“他想動我,還沒那個膽子。”
莊崖聽罷,不再多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殿下放心,末將定會護好您。”
蘇承錦笑了笑,沒再說話。
將軍府門前,氣派的石獅子在寒風中矗立,透著一股不屬於此地的奢華。
兩名守門的護衛比城門守衛要精神得多,見蘇承錦三人走來,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來者何人?”
蘇承錦負手而立,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安北王。”
那兩名護衛對視一眼,眉頭緊鎖,顯然不信。
“可有憑證?”
蘇承錦站在那裡,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就是憑證。”
那護衛本想開口嗬斥,但看向蘇承錦那身華貴大氅,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位身披鐵甲、淵渟嶽峙的護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般氣度,確實不似尋常人。
“你……你且在此等候,我這便進去通傳!”
其中一名護衛不敢再造次,轉身匆匆跑進了府內。
百裡瓊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是沒忍住,捂著嘴輕笑出聲。
“還安北王呢,連個府門都進不去,直接被護衛攔在了外麵。”
蘇承錦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我確實沒什麼東西能證明我的身份……父皇他,沒給我。”
百裡瓊瑤聞言,歎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這王爺,到底是怎麼當上的?”
“怎麼?”
蘇承錦看著她。
“在大鬼國,當個王爺很難嗎?”
百裡瓊瑤再次將頭瞥向一旁,不想回答他的試探。
蘇承錦笑了笑,剛想繼續追問她幾句,一陣爽朗中透著虛偽的大笑聲便從府門內傳了出來。
隻見一個身材臃腫、滿麵油光的胖子,在一個白衣文士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