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門,便對著蘇承錦遠遠地躬身行禮。
“末將閔會,見過安北王殿下!”
“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就在閔會身旁的白衣男子抬頭的瞬間,莊崖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但很快,這絲情緒便被他強行壓下,重新化為一片死寂。
蘇承錦瞳孔同樣一縮,隨即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
“閔大將軍,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王爺客氣了!王爺客氣了!”
閔會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外麵風大,殿下快裡麵請!”
“末將這就讓人備下酒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蘇承錦一邊走,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閔將軍就這麼確定本王的身份?”
“不需要驗看一下證明什麼的?”
閔會立刻擺了擺手,一臉的惶恐。
“哎呦,王爺說笑了!”
“是末將手底下這幫蠢貨不懂事,衝撞了殿下!”
“這天下,哪有人敢冒充王爺您啊!”
“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蘇承錦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與他一道走進了將軍府。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了那名始終沉默不語的白衣男子身上。
“想必,這位就是白鶴先生吧?”
“本王剛進城,便已聽聞了先生的大名,以一己之力,為閔將軍排憂解難,當真是不簡單啊。”
那被稱為白鶴的男子聞言,微微一笑,拱手行禮,姿態謙和。
“王爺謬讚了,不過是些虛名罷了,當不得真。”
幾人走進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大堂,分賓主落座。
閔會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王爺,您怎麼……就帶了這麼兩個人過來?”
“您的大軍呢?”
蘇承錦端起侍女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口氣,才慢悠悠地說道:“哦,本王的大軍,暫時留在了飛風城。”
“周將軍給本王留信,說是要調兵離開一段時間。”
“本王擔心飛風城有失,便安排人在那裡暫且留守,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他抬起眼,看向閔會。
“不過,周將軍到底去了哪裡,信中並未言明。”
“不知閔將軍,可有耳聞?”
閔會一拍大腿,滿臉的惋惜與無奈。
“哎呀!這個老周!”
“末將都說了他多少次了!”
“他這脾氣,恐怕又是按捺不住,調兵從飛風城西側的銅林關出去,找那些大鬼人的麻煩去了!”
蘇承錦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銅林關?”
閔會似乎才反應過來,又一拍自己的腦袋,解釋道:“啊,對了,王爺您剛來,對關北的許多事情還不了解。”
“這銅林關,並非真正的關隘,隻是一處地勢險要的山坳。”
“因為那地方,從上麵下去容易,可想要再爬上來,卻是難如登天,所以我們才戲稱其為‘關’。”
“每次周雄那家夥從銅林關殺出去,都得繞個大圈,從我們戌城進門,才能趕回飛風城去。”
蘇承錦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多謝閔將軍解惑。”
“嗨,王爺客氣什麼!”
閔會笑著擺了擺手。
蘇承錦放下茶杯,繼續說道:“本王今日前來,本就是想來看望一下閔將軍。”
“既然順路,不知方不方便,帶本王去軍營看上一看?”
閔會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長長地歎了口氣,麵露難色。
“王爺,恐怕……近日不行啊。”
“實不相瞞,最近軍營中,不知怎的,鬨起了怪病,不少士卒都上吐下瀉,渾身無力。”
“王爺您龍體金貴,又是初到北地,身子骨還未適應這邊的水土,還是莫要去那等汙穢之地,免得染了病氣。”
蘇承錦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本王奉旨前來,接管濱州軍政要務,有的是時間,什麼時候去看,都可以。”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些。
“不知閔將軍,可曾為本王準備好了戌城的軍民名冊?”
“本王也好方便日後行事。”
“哎呀!”
閔會又是一聲誇張的叫喚,滿臉的歉意,“王爺,這名冊……末將已經安排白鶴去辦了!隻不過,這事還需要幾日功夫。”
“您是不知道,我這戌城地廣人多,統計起來,實在是要費些力氣。”
蘇承錦的眼眸微微眯起,聲音也冷了下來。
“閔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本王的任命文書,恐怕早就送到了關北三城。”
“難道說,閔將軍是近日才開始著手統計的嗎?”
“看來,閔將軍並未將本王,也未將聖上的旨意,放在心上啊!”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閔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忙站起身,躬身道:“王爺息怒!王爺這說的是哪裡話!”
“千真萬確是營中突發怪病,這才耽擱了統計的時日,不然早就為王爺準備妥當了!”
他擺出一副任打任罵的無賴模樣。
“王爺若是有氣,儘管衝著末將來!”
“末將一力承擔,絕無怨言!”
蘇承錦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擺出一副極其憤怒的模樣。
“好!好一個一力承擔!”
“你們關北三城的守將,還真是各有各的說辭!”
閔會連忙道:“王爺說笑了,末將這裡,的的確確就是如此。”
“王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城中打聽打聽,這怪病之事,絕非末將杜撰。”
“至於韓風和周雄如何行事,末將也是鞭長莫及,管不了啊!”
蘇承錦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氣到了極點。
良久,他才像是泄了氣一般,一甩袖袍。
“既然如此,本王在此,也是自討沒趣!就不多留了!”
“他日,再來與閔將軍細聊!”
說罷,他看也不看閔會,帶著莊崖和百裡瓊瑤,徑直向府外走去。
“哎,王爺!王爺!彆走啊!”
“好歹留下吃口飯再走啊!”
閔會在身後假惺惺地挽留著。
然而,蘇承錦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外,閔會臉上的惶恐和諂媚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個小崽子,也想從老子手裡奪權?”
“做夢去吧!”
他轉向身旁的白鶴,得意地說道:“白老弟,還是你教我的這套說辭管用!”
“你看那小子,氣得臉都綠了,還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白鶴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將軍,切莫大意。”
“這位安北王,恐怕不會如此輕易善罷甘休。”
“他愛如何如何!”
閔會不屑地擺了擺手。
“老子有白老弟你在此,還怕他不成?”
“走!喝酒去!今日定要不醉不歸!”
白鶴笑了笑,不再多言,隻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光芒。
他跟在閔會身後,一同向後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