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見明天的太陽,就老老實實在被窩裡待著,天塌下來也彆出營帳!”
那同伴了解趙大為的為人,知道他從不開這種玩笑。
他看著趙大為那張嚴肅到猙獰的臉,嚇得連連點頭,把腦袋縮回了被子裡。
“那你……”
沒等他問完,趙大為已經端著那盆燒得正旺的火爐,一陣風似的跑出了營帳。
“先生,火爐來了!”
趙大為將火爐穩穩地放在上官白秀腳邊。
上官白秀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在溫暖的炭火上烤著。
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他平靜的臉,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裡麵會發生什麼。
與此同時,殺戮,正在軍營的各個角落悄然上演。
西側營房。
這裡是四品將領的獨立營房,比普通士卒的營帳要寬敞奢華得多。
護西衛李正的房裡,燈還亮著。
他正借著燭光,把玩著一隻今天剛從城中富商那裡“孝敬”來的翡翠手鐲,鐲子通體碧綠,水頭極好。
他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幻想著明日該如何向同僚炫耀。
就在這時,房門處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動靜。
“誰?”
李正警覺地將手鐲揣進懷裡,起身喝問。
他走到房門前,一把拉開門。
門外,風雪呼嘯。
一個山嶽般雄壯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提著一杆遠比他本人還要高的方天畫戟。
戟刃在風中,泛著幽藍的光。
李正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皺起眉頭,剛想嗬斥。
“你是……”
“噗嗤!”
話未說完,那柄沉重的長戟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貫穿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都釘在了地上。
李正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戟刃,鮮血正順著冰冷的金屬瘋狂湧出。
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隻看到那個壯漢麵無表情的臉,和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呂長庚單手發力,猛地抽出長戟。
李正的屍體軟軟地滑落在地。
呂長庚看都未看一眼,對身後的一名士卒平靜地說道。
“腦袋砍了,拎著。”
“其他人,跟我去下一個地方。”
北側營房。
趙無疆等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房門沒有鎖。
趙無疆推門而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營帳內,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正坐在桌前,用一塊白布,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他頭也沒抬,不耐煩地喝道:“什麼事?”
“沒看見本將軍正忙著嗎?”
“滾出去!”
然而,他麵前的黑影並沒有動。
徐刀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猛地抬起頭,正要破口大罵。
一張冰冷的手掌,已經如同鐵鉗般,單手抓住了他的腦袋,將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徐刀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唰!”
一道快到極致的刀光閃過。
趙無疆的另一隻手,已經拔刀,揮刀,收刀。
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
徐刀的頭顱與身體瞬間分離開來。
那具無頭的屍體還保持著坐姿,鮮血如噴泉般從脖頸處湧出,染紅了他懷裡那柄剛剛擦拭乾淨的寶刀。
趙無疆隨手將還在滴血的頭顱扔給身後的士卒。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麵無表情地開口。
“下一個。”
南側營房。
關臨一行人剛靠近南側營房,就聽到裡麵傳來不堪入耳的女子嬌喘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關臨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臉上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他對著身邊幾個憋著笑的年輕小子低聲罵道。
“媽的,這王八蛋還挺會享受。”
“等著,老子今天不給你嚇得縮陽,都算你天生神力!”
他揮了揮手,讓幾個小子在周圍警戒。
自己則抽出腰刀,用刀尖熟練地、毫無聲息地撬開了門栓。
他推門閃身而入。
屋內,暖意融融,混合著酒氣和一股淫靡的氣味。
床上,一個赤裸的肥胖男人,正在奮力耕耘。
兩人太過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關臨“喂”了一聲。
那正在興頭上的王大安猛地轉過頭,張口就罵:“我乾你娘!哪個不長眼的……”
他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已經從天而降,狠狠按住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臉重重地砸在床板上。
“砰!”
一聲悶響。
關臨的力氣何其之大,王大安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竟直接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床上的女子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張嘴尖叫。
一柄冰冷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她光潔的脖頸上。
“安靜點。”
關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把衣服穿上,滾出去。”
那女子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嚇得拚命點頭,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抓起衣物,胡亂套在身上,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營帳。
關臨看著床上那具白花花的肥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手中長刀一揮。
王大安那顆尚在眩暈中的腦袋,乾脆利落地滾落在地。
關臨彎腰撿起頭顱,拎著頭發,大步走出營帳。
門口,那名被嚇壞的女子正被幾個小子圍在中間,瑟瑟發抖。
關臨指了一個長得最愣頭青的小子。
“你,把這娘們送出營房,路上彆讓她出聲。”
那小子一臉晦氣,嘟囔道:“關將軍,人沒殺著,還得乾這護送的活兒……”
他沒好氣地推了那女人一把。
“走!”
“再看,再看眼珠子給你挖出來!”
“砰!”
關臨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怎麼跟人家姑娘說話呢!”
“再他娘的呲牙,老子回去就抽你十鞭子!”
那小子撓了撓頭,不敢再多嘴。
“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那小子帶著女人來到了營門前。
護衛上官白秀的二名士卒看著這副場景,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小子走到二人身邊,一臉喪氣地歎了口氣,也不說話。
而那名女子,則像是逃離了地獄一般,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風雪之中。
營門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炭火在爐中劈啪作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軍營深處的黑暗中,幾十道黑影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他們重新在營門前集結。
趙大為和李順安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他們看到,回來的每一個人手裡,都拎著一個或者幾個人頭。
那些頭顱上的表情,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恐懼、或是不屑。
趙無疆漠然走到上官白秀身前,將手中的名冊遞還給他。
“先生。”
“都辦妥了。”
上官白秀緩緩站起身,將溫暖的雙手收回袖中。
“走吧。”
“去將軍府。”
“也該讓閔將軍,親眼看看這份名冊了。”
他轉過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趙大為和李順安,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多謝你的火爐。”
“明日,我們再見。”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將軍府方向,大步走去。
兩人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雪地裡,久久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