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閔將軍,你能不能告訴本王。”
“那些新的甲胄,都去了哪裡?”
“那些該發給士卒的軍餉,又去了哪裡?”
一連串的質問,如重錘般敲在閔會的心上。
閔會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揭穿了謊言的惱羞成怒。
“砰!”
他又是一拍桌子,這一次,桌上的一個瓷盤甚至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安北王!”
他指著蘇承錦的鼻子,唾沫橫飛。
“既然你想說這些,那末將就跟你好好說上一說!”
“自打末將上任以來,三年期間,戌城守軍士卒從未少過八萬人!”
“甚至屯田備戰之兵,更有五萬之眾!”
“十三萬張嘴要吃飯!十三萬將士要發餉!”
“軍餉甲胄?”
“每年朝廷供給的軍餉隻有區區四十萬兩白銀,拋開修繕兵甲、修築城防、喂養戰馬的常備之銀,能發到將士們手裡的,還能剩下多少!”
“甲胄!”
“甲胄難道不應該是先赴戰場之人先穿嗎?”
“數年來,我戌城與大鬼國頻繁交戰,死傷之人何其之多!”
“大鬼鐵騎的精銳程度你不知道,難道王妃還不知道嗎?”
他猛地將矛頭指向未曾到來的江明月。
“當年平陵軍何等威風,麵對大鬼鐵騎,也堪堪才打成平手!”
“難道末將還能做成當年平陵王都未曾做成的事情嗎?”
他這番話,偷換概念,顛倒黑白,將自己的貪墨無能,全都推給了朝廷的“供給不足”和敵人的“太過強大”。
蘇承錦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
蘇承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屢戰屢敗,害得無數士卒身死關外;治下無方,使得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你,非但無錯,而且有功?”
閔會抱著膀子,被蘇承錦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但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頂下去。
“末將自然沒什麼功勞,但也絕對不是錯!”
“好一個不是錯。”
蘇承錦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那你告訴本王。”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強搶民女,中飽私囊,貪墨軍餉,私賣甲胄……”
“你,又是為何啊?!”
這最後的質問,如同一道驚雷,在閔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閔會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劇烈收縮。
他怎麼會知道?!
這些事情他做得極為隱秘,知情者都是自己的心腹,這個初來乍到的安北王,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但震驚隻是一瞬間。
常年身居高位養成的狡詐,讓他立刻反應過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王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末將從未乾過此等勾當!王爺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血口噴人!”
“倘若王爺真想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按在末將身上,還請王爺拿出證據!”
“否則,末將定要上表朝廷,將王爺今日的所作所為,一字不漏地奏稟天聽!”
“看到時候,陛下是信你,還是信我這個在關北沙場征戰十年的老將!”
他挺直了胸膛,色厲內荏地發出了最後的威脅。
他賭蘇承錦沒有證據!
他賭蘇承錦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蘇承錦看著他這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模樣,搖頭笑了笑,那笑容裡,充滿了憐憫。
“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閔會剛想反唇相譏,說些狠話。
“啊——!”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突然從庭院外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卻又在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倒地聲。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閔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諸葛凡緩緩閉上了眼睛,結局已定,無需再看。
百裡瓊瑤的身子坐得更直了,她知道,蘇承錦真正的後手,要來了。
閔會猛地轉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庭院之外。
風雪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一襲白衣,在漫天風雪和府內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步履從容,神態溫和,仿佛不是從一場殺戮中走來,而是剛剛赴宴歸家。
是白鶴!
看到來人,閔會那顆因為慘叫而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白鶴先生來了!
自己最倚重的智囊來了!
有他在,這個乳臭未乾的安北王還能有什麼法子拿捏自己?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該如何讓白鶴先生設計,將今夜的羞辱百倍奉還給蘇承錦!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得意與安心,便徹底凝固成了永恒的驚駭。
隻見主位之上,一直安坐不動的蘇承錦,緩緩站起了身。
他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溫和笑意,看向那道走進大廳的白衣身影,用一種熟稔而親切的語氣開口。
那句話,讓閔會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凍。
“先生,辛苦了。”
先生?
辛苦了?
閔會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地、僵硬地轉過頭,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他最信任的“白鶴先生”。
隻見那白衣文士,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堂內。
然後,在一眾護衛和下人驚愕的目光中,在閔會那即將崩裂的視野裡。
他整理衣冠,深深彎腰,對著蘇承錦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下屬之禮。
他恭敬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廳之內,也徹底擊碎了閔會最後的幻想。
“上官白秀,見過殿下。”